显然,佩塔尔的克甲首秀总体来说并不算顺利,但就结果而言,确实也没有出乎绝大多数人包括他自己的预料。
正如契里奇在比赛临近结束时给出的评价:“很遗憾,这一场看下来,霍尔维蒂奇虽然有着相当不错的传球视野与跑动能力,在中场拿球和串联都很冷静,看得出来基础非常扎实,但高级别联赛毕竟跟青年队比赛不同,一旦缺乏对抗强度和比赛经验,很容易成为对手进攻时的突破口……”
“当然,霍尔维蒂奇在青年队位置一直相对靠边,他是否适合踢中前卫?嗯……这一点还有待商榷,不过就他在球队早早丢球后依旧能顶住压力的表现来看,我们也不能否认这确实是一名颇具潜质的年轻球员,只不过还需要时间成长。”
“让我们继续期待他后续的表现吧。”
……
1:0,输了。
鉴于也不是没输过球,心跳和呼吸平复下来以后,佩塔尔不觉得一场比赛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可等跟菲利普一起坐在酒店大厅边缘柔软长沙发上的时候,周围盘踞的沉默仍然不知不觉间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围,让长辈就算许久不见,也能轻易察觉出年轻人的情绪其实有所波动。
当然,如果真要问那也是有理由的,因为复盘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里都充斥着这种沉重的气氛。
此时,他们所在的酒店大堂里灯火通明,一面玻璃之隔的外面,奥西耶克陌生的夜晚正在按照自己的步调,施施然降临。有随队的工作人员路过,有人发现角落里的霍尔维蒂奇,不过只是好奇又怜悯地远远看上一眼,很快就走开了。
跟过来的索尼奇倒是没坐,手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肩上仍然斜跨着他的包,站在旁边始终没说话,凹陷的眼窝里瞳孔闪着微光,脸色看起来却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了,似乎正处于睡眠缺乏后的虚假兴奋当中。
菲利普昨晚就开车来到奥西耶克了,不过因为时间很晚没跟佩塔尔说,而今天临近比赛佩塔尔又要跟着球队集体行动无暇他顾,所以这边一整天里都是索尼奇在跟着,家属票是由他带去的,比赛也是他跟菲利普一起看的(按他的说法,球员首秀经纪人必须在场),忙前忙后搞得被接待的菲利普都有点不好意思。
……好在米娅和亚历克斯他们有事,没法现场来看球。佩塔尔在思绪浊流的夹缝里,偷闲想道。如果还要多照看几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索尼奇先生说不定真会中途累晕过去。
此时,失利的比赛早已散场,球队今晚会在奥西耶克下榻,明天一早回萨格勒布。
而看起来相处得还不错的两位成年男人也是直到刚刚,才跟解散后从酒店楼上下来的佩塔尔汇合。
菲利普始终关注着佩塔尔的表情——他在看台上看完了整场比赛,不觉得年轻人今天的首秀表现有什么问题,没听评论员说吗?人无完人,作为一个新人,霍尔维蒂奇有那么多优点在呢!又有谁敢保证能在同个位置上做得更好?
因此,看着低头像是要把自己的指头看出朵花来、莫名显得有些委屈的自家小孩,菲利普觉得自己也许得劝劝这个似乎钻进了牛角尖里的小子,但又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佩塔尔刚下楼的时候是个好机会,但他当时正在愣神,想小孩长得太快,在赛场上不觉得,离近了看简直几天一个样,以至于完全错过了,只好一直拖到现在。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索尼奇。
他深吸口气,将香烟长的那端藏进手心:“霍尔维蒂奇先生。”
等两个坐着的人同时抬头看他,索尼奇才继续开口,不知道是因为长时间工作造成了疲惫与松懈,还是其他原因,语气里居然一反专业严谨的常态,带上了些安抚的意味:“不用担心,就这场比赛来说,你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新人水准,如果能够一直维持这样的表现,说服马米奇先生肯定没有问题。”
没错。
菲利普朝经纪人先生递出了一个感激的眼神,顺势伸手搭住佩塔尔的肩膀,将小孩往他这边揽了揽:“丹科讲得很有道理,佩里察,你今天干得很漂亮,干嘛要垂头丧气?”
当然,这些话也不是他为了安慰佩塔尔而乱编的,任何一个稍微懂点球并且看完全场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丢球之后,比分直到比赛结束都没有再改变。
这里面固然有队友帮衬的原因,但又怎么能否定佩塔尔的努力和贡献?
反正菲利普觉得,这场比赛带回去能当半年的谈资(说不定都没那么长,万一佩塔尔很快就有更亮眼的表现呢?),迪纳摩状况不好已是积弊,有什么必要将很难以一己之力改变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佩塔尔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嗯。”
旁边索尼奇先生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低头查看来电显示,然后皱着眉头匆匆讲了句失陪,将空间留给一对聚少离多的父子,转而走到一边去接电话,很快就有“孩子”“发烧”“医院”之类的词汇传来……钻进耳朵的只言片语,将经纪人先生看起来如此疲惫的原因揭示得非常清楚。
相较之下,菲利普可没有佩塔尔那么好的听觉,对经纪人的动向也没有更多关注,只是继续接着话题说道:“你踢球那么久了,肯定也知道团队竞技决定输赢的因素是有很多的,别觉得全是你自己的责任……要我说,你们那个教练战术就安排的不怎么样,主要责任得他来负。”讲到这儿,穿着浅色衬衫的高瘦男人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取下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塞到佩塔尔手里:“对了,喏,之前说要给你带的。”
这让佩塔尔的思绪终于从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挣脱出来,捏了捏,发现里面是电话里说好的,满满一袋无花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