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假的。莫德里奇不得不承认，在猜到佩塔尔可能是想半路退出的时候，除了些许难以置信之外，他脑袋里立刻出现的就是该如何无所不用其极地把发小留住，还真想过用麻袋或者绳子一类的办法。

他确实很着急，不然也不会主动连夜开启这场仓促的谈话。然而到最后如果真没法让发小回心转意，作为一个可怜无助又不想干涉朋友决定的人，他难道还能真把这些想法付诸实践不成？

……不管了，无论木头能不能听出来，先试试激将法吧。

结果。

木头虽然的确听不出任何言外之意，但木头也有着与众不同的关注点。

木头惊喜又谨慎地说：“对不起，但…也就是说，你同意我继续跟你一起踢球咯？”

莫德里奇从中听出点不妙的苗头，迅速打断：“等等，虽然当时跟你发脾气是我不对，但‘踢球不是为别人踢’这句我不打算收回——换而言之我不想你为了我选择要或者不要继续踢球……你明白我意思吗？”他说着发愁地皱起眉头，觉得语言有些匮乏，“不是，你……唉，你难道对于足球就完全没有半点你自己的想法吗？？比如究竟喜不喜欢？”

究竟喜不喜欢？

佩塔尔沉默地思索着，一时半会儿还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我不知道。”他说，“米娅也说过类似的话，而且我尝试了解别的行业就是希望能搞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所以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帮我。”

说到这儿，莫德里奇已经基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在弄明白这一点之前，佩塔尔是不可能做出决定了。

……那自己这节骨眼上向马米奇先生推荐他去一线队到底是不是好事？

就算不是，那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啊？

唉。

“好吧，那你找吧。”

莫德里奇不想管了，烦躁地将自己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然后咕咚一声重新躺回床上，不再去看过道对面仅是一个剪影就足以令人心烦的木头。

反正歉也道了，事情也算说清楚了，现在还是先睡觉吧。

谁知道佩塔尔还在很没眼力见且锲而不舍地发问，甚至似乎是仔细思考之下换了种问法：“那…我们以后应该还有机会一起踢球？”

“有吧，如果你留在一线队的话，我再过几个星期就能归队，那不就能一起踢了。”莫德里奇压着情绪，翻个身面朝墙壁，闷声含糊回答着。

因此，他也没有看到昏暗中佩塔尔闪着光亮的眼睛，没发现今天匆匆忙忙之下说的话，效果其实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

“教练，我想踢左边前卫。”

距离主场踢伊斯特拉1961还有整整三天，早晨训练结束，帮忙将所有器材整整齐齐收归原位，甚至还帮忙打扫了一下更衣室的佩塔尔敲响了主教练的办公室门，在礼貌的问好过后开门见山，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教练听完之后狠狠皱起了眉头，放下手里的资料，冷冰冰地望向这个最初看来闷声不响，现在却敢来对教练安排指手画脚的新人。审视了半晌，没从他表情里看出挑衅之类尖锐的情绪，这才开口：“理由？”

“呃，抱歉教练，但……我觉得我在边路也许能踢得更好一些。”到这一步，长得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反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抓了抓训练服的下摆。

这小子似乎没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显得非常嚣张，继续说道：“我防守比较差，拖后的话，我怕又像上一场那样被穿了……”

“如果在边路往返的话，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发挥更多作用。”

佩塔尔的语言比较干巴，在来到主教练面前之后，他第一次开始有点后悔以前战术课走神了，导致现在说不出什么更系统的理论原因。

“……”主教练盯着他看，“你意思是，你想进攻不想防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

“我看过你在二队的教练给你的评价，你这样的体格和对抗能力踢不了前腰，所以我上一场才让你更专注于后场组织梳理，让普拉尼奇发挥他的边路进攻优势，去把奥西耶克的乌龟壳撬开。”

这位头发花白，少言寡语且时常面无表情的教练制止了佩塔尔的辩解，破天荒的，第一次在他面前用这么长一段话去阐述自己的战术意图。

说到最后，他紧盯着佩塔尔的眼睛问：“怎么，要是让你去普拉尼奇的位置，你难道有信心比他做得更好？”

话说到这份上，佩塔尔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将非常关键，于是他郑重而谨慎地想了想，最终点头：“我可以。”

教练的眼神就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上上下下打量半晌，最后冷笑一声：“好啊，那下一场你去左边前卫，但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你的表现不符合我的预期，我会直接向马米奇先生建议把你退回二队，然后再看大人物们怎么决定…没得商量，你最好想清楚。”他越说语气越重，最后甚至色厉内荏起来。

“好的，谢谢教练。”佩塔尔有点没明白教练先生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生气，好在结果还算比较顺利。然而在他离开办公室之前，却又被教练叫住。

教练先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孔阴沉：“看你年轻提醒你一句，小子，你的职业生涯还很长，以后如果不想自找麻烦，在质疑教练的安排之前最好先掂量清楚再说话，别让人对你的战术执行力产生怀疑，这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呃，可是提出自己的想法也算质疑教练安排吗……？

佩塔尔挠头，暗自猜测这位先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直到发现听说这件事以后的索尼奇看起来比主教练先生还要生气之后，才开始后知后觉反思自己的做法是不是真的有哪里不妥。

“什么？？！”索尼奇抬高声音的时候简直就像一只准备喷火的苍白的龙，瘦削的身体好像马上就要从里面爆开，“……你，你做这件事之前为什么不跟我或者你的家人商量一下？？”

佩塔尔缩了缩脖子：“抱歉，我以为只是跟主教练商量一下…”他声音越说越小，“而且我看你这几天好像很忙，所以想尽量避免打扰你，先生。”

索尼奇一愣，随后脸色难看地不说话了。

半分钟以后，经纪人深吸口气，仿佛很努力才将沸腾的情绪压回肚子里：“我不知道你猜到了些什么，佩塔尔，谢谢你为我考虑，但工作就是工作，我永远不会让私事影响工作的——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马米奇先生让我来负责帮你，虽然事关赛场我只能给出一些建议，但我是你的经纪人，你完全可以更信任我一点。”

“而且你现在签了合同，虽然只是短期，也是标准的职业球员，在处理跟教练跟同事的关系的时候得更谨慎些才行。我知道你跟你二队的教练关系很好，但在一队，一切都不一样，据我所知，很大一部分主教练都不喜欢别人插手他们的战术和阵型布置。”

“……好在现在茨维特科维奇在队内威信本来就不高，下赛季大概率要走人了，而马米奇先生也不可能真的在这时候同意让你回二队，还不算太糟…”

“当然了，你最好还是能在换位置以后踢得够漂亮…好吧，能让他闭上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