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像一个迷宫，何皎皎方向感很差，中间的巨幅作品她绕了几次才看到正面。

巨幅的相片挂在中心，是展厅唯一的彩色。

驻足的人很多。

镜头透过层层楼墙，人来人往的教室走廊，独独对准了一个正在背书的女生。

一板一眼的娃娃头，背影认真、小小的，但却是喧嚷周围的中心焦点。

似乎回到一中的旧走廊。

能看出拍摄的技法很稚嫩，是摄影人的早期作品，清晰度也不够高。

周围人来来往往褒贬不一，何皎皎却一声也发不出。

……这似乎是她。

她的背影和图片上的人重叠，何皎皎惊诧之际，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乘风缓步走到她身边。

“未经允许用了你的照片，正想向你道歉，没想到你先来了。”

何皎皎闻声转过头，李乘风冲她一笑，温和询问她的意见：“皎皎觉得怎么样？”

高中时期她很少留下照片，现在再看到，何皎皎似乎也在借机拥抱过去小小的自己。

眼眶湿润，她说：“拍得很好，我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温柔的视线落在她发顶，何皎皎没察觉。

原来这是李乘风的摄影展。

李乘风长得帅，性格好，当时也算是学校里众多少女的梦中情人，何皎皎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幸运得到他照拂的学妹而已，她实在普通，没想到他镜头里会有自己。

当时的自己如果知道会很高兴。

“听说你结婚了。”李乘风突然出声。即使是事实，在她承认的那刻，李乘风也只能在她的视线里扯出笑容，温声问：“昨晚的那位是你先生？”

“嗯，今年暑假的事。”

“他对你好吗？”

何皎皎想到什么，轻轻勾着唇角：“他很好的，对我也很好。”

剩下的问题李乘风已经不必问出口了。

何皎皎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乘风哥，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是孟慧姐吗？”

孟慧高中是气质女神，从小学芭蕾舞，身段优雅，和李乘风是公认的一对。

“不是。”李乘风深深看她，轻转骨节上的戒指。

高中情侣在大学分手还是挺常见的，何皎皎虽然诧异，但还是没多问。

周围人潮渐渐聚拢，不少人认出李乘风来和他合照。

“美女，可以帮忙拍张照片吗？”

“可以。”

何皎皎接过手机拍照，接连四五个人都把手机递给她帮忙，后面她像是被误认成人了场馆的工作人员，让她帮忙拍照的人拍成了长队。

何皎皎有些尴尬，但还是有求必应的拍着。

下一个人把手机递给她前，李乘风叫停她：“皎皎，过来一下。”

“怎么了？”

何皎皎过去，李乘风不言，只是伸手虚揽她的肩膀，让她站在自己身边，对着远处的助理微微颌首：“辛苦了，拍吧。”

其他人露出了然的神色。

何皎皎稀里糊涂的站在一边合影，直到结束后才看见上的未接来电。

周赫忱打了两个她都没听到。

她指指手机，和李乘风示意一下就先走了。

电话拨通的瞬间被接通，先一步传过来的是浓重的美音，机关枪一样说的很快。

他似乎正在开会，气氛不算轻松。

何皎皎犹豫要不要先挂，但是一看周赫忱已经打了两个，她再挂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手机被敲了两下，低沉的腔调几分不耐催促，"ten minutes，i'm going to call my wife."

捕捉到关键词，何皎皎正坐在二楼的咖啡厅点单，闻言呛了下。

语言博大精深，“我要去找我老婆”和“我老婆在等我”可是两个概念。

沉闷氛围一扫而空，那头几个外国人被震惊的不停。

"your wife?!"

"you have wife!"

何皎皎被热牛奶熏的脸颊绯红，假装没听见。

她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窗外的晚霞是一片橘子海，云朵成熟染上橘红色，风吹云卷接入蓝色河岸。

十分钟倒计时响了，刚好慕斯蛋糕也盛在精致的碟子里端上来。

何皎皎在语音和视频中略犹豫了下，眼帘被色彩斑斓的画卷吸引，还是选了后者。

“没在家？”

镜头从男人的腰腹扫上去，解开领口的扣子，有种事后的慵懒禁欲感。

“梦瑶的男朋友请我们看展，现在在咖啡厅，”何皎皎叉了小块蛋糕到镜头前，展示完送进嘴里示意，“何包蛋不在哦，你想看它可以去看监控。”

周赫忱轻笑了声，“太太把心送到我手里，没时间想它。”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黄色的小块棉布，顶多是个三角形，说是心太过牵强。

何皎皎嗔怒：“那不是心，是平安符！”

“是吗？”

他眉梢微挑起看她。

他怎么想何皎皎管不了，她红着耳根嘱咐：“你不要弄丢了。”

周赫忱应了声，珍重放好。

隔着屏幕，他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还是让人受不了，何皎皎喝了口温热的牛奶，眼帘微垂，“你刚才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室内暖气足，她脱了外衣，米色的高领毛衣托着下巴尖，露出圆润的耳垂。

周赫忱看着：“太太吊我胃口。”

“嗯？”何皎皎无辜地看他。

“说回去给我答复，这不是吊我胃口？”

原来他连着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

只不过是他早上出门的时候随口说了句，没想到他追的这么紧。

周赫忱之前问她的问题，她已经渐渐确定，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是愿意的。

她想维持长久的婚姻关系就不能视而不见。

她想试试，和周赫忱主动迈出这一步。

但是勇气也是一阵一阵的，她现在说不出。

窗外连绵日落映入眼帘，周赫忱眼前的屏幕却突然变了个方向，美人图变成落日景，只留了一个小小的侧脸给他。

“请你看日落。”

也算是弥补上次没能一起看日落的遗憾。

窗外落日余晖，天色橙红，云朵是大笔挥出的墨点般肆意。

何皎皎侧脸被照出一层金色的绒毛，有人一起感受时间静静流淌的感觉很奇妙。

她轻声问他：“你在想什么？”

即使问现在的他，也是问受伤了还要给她看日落的他。

“想吻你，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