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月亮已经眯成了一道缝，萧凛踩上窗台，“月亮应该是将我引入梦境的媒介，想必夏欢他们也已经去了后山，他们最好祈祷能活到我去找他们。

萧凛轻车驾熟地从窗口跳了出去，径直朝着后山的方向赶去。

走到街道尽头，面前又出现了一个高大诡异的垂花门，只不过这个垂花门要比之前看到的那个大很多，也没有之前那个精致。

这道门应该是个山门，上面写着“命山”两个大字，字像是用带血的刀刻在木匾上的，刀刀深入。

加上挂在门头的红灯笼，以及门内的浓雾，显得非常阴间。

萧凛进入山门，便是一道隐匿在雾中的长阶梯，而在阶梯的两边，则竖立着两排整整齐齐的红色棺材。

每个棺材上都刻着几行刀刀见血的字，这些字应该是象形字，看上去像是正在经受各种酷刑的人和动物。

萧凛没见过这种字，根本不认得。

“这些都是什么字？”萧凛问乌斯。

这回，乌斯倒是派上了用场，“这些棺材上写的都是对应棺材中的人的生平。”

乌斯用蛛丝连接到其中一具棺材上，念道：“严氏，出身寒微，炼瓷后，因品相不佳，夫家以贫故，娶之。然日久生厌，动辄拳脚相加，致其惨死，此为命也。”

“还有这个‘宋氏，良家女也，其夫好赌，为还赌债，逼良为娼，遭轮|奸而死，此为命也。’”

……诸如此类，字字都是从这些女子骨头上剔下来的血肉，被“命”之一字碾碎的骨殖。

观众也为之感到悲哀。

【所以这些人渣把附加在这些女子身上的罪恶称之为“命”？好不要脸啊，下次我也要进这个场域，我也要让他们感受一下“命”！】

【一个“命”字就轻描淡写地抹除了自己的罪行，甚至还带着嘲讽审视的态度：这都怪你命不好，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天生贱命。】

【太讽刺了，难道那所谓的“命”，不是他们为了满足自己龌龊恶心的欲念强行附加给女子的痛苦吗？】

萧凛嗤笑：“好一个命山。”

他沿着阶梯继续往上走，雾渐渐变得稀薄了，透过薄雾，他能看到棺材后面是那种开着红花的树，每具棺材的后面都有一棵。

而在那些树上，挂着几个红色的陶瓷头骨，每棵树上的头骨数量都不一样。

这条路非常长，以至于消磨掉了萧凛本来就为数不多的耐心。

“我的身体机能恢复的怎么样了？”萧凛问。

“已经恢复了87%，目前看来，恢复状况良好。”

好在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了山顶。

那个万骨坑就在山顶，萧凛正要上去万骨坑的边缘去看看，他的脚边滚过来一颗花脸的头颅。

再往前看去，那三个负责处理云杪尸体的花脸全部都支离破碎地躺在了坑里。

那些原本已经腐烂的，面目全非的尸骸竟然疯狂地啃咬着那三个花脸的尸骸。

但问题是根本不见夏欢一行人，萧凛当然也不相信这三个花脸是夏欢他们杀的。

“杀他们的人会是云杪吗？”乌斯问道。

“不知道，”萧凛抬手抓了一缕散落在胸前的头发，在指间绕啊绕，“让我想想……”

但是容不得他多想，萧凛的脚腕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那东西却勒得更紧了。

借着红灯笼幽暗的光，他看到有什么东西游蛇一般快速地从万骨坑中爬了上来，然后四散蔓延开来。

萧凛从顺手捡起一块碎瓷片，将缠住脚腕的东西割断。

“是头发。”萧凛跑起来，那些头发像是活得一样，已经捕捉到了他的位置，紧追其后。

“梳头梳到半，镜中影不见；梳头梳到底，瓷女泪满衣……”

一阵凄厉地女子啼哭声幽幽传来，哭得人心中发毛。

萧凛边跑，边说：“我第一次入幻境的时候进入的就是万骨坑，当时我是靠着路边的路灯人俑，如果我没能从幻境中出去，就会被那个人俑吃掉。看来这些瓷女以人为食。”

“所以，我怀疑夏欢他们并没有死，而是被送去什么地方当饲料了。”

乌斯趴在他的后颈，用蛛丝网挡住一撮朝着萧凛背后袭来的头发，“所以你还是打算救他们？”

萧凛哼笑一声，“不，我是想看看他们死得有多惨。”

下一刻，萧凛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就在前面离他仅有7步之遥，背对着他站着一个穿着红嫁衣的长发女子，她缓慢僵硬地跳着舞，嘴里念着那段凄厉的歌谣。

“魂已离，命难求，黄泉路上归……”

身后的头发没有再追上来，萧凛站在原地，金色的蛛丝缠绕在他的指尖，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女子的动作突然顿住，她缓缓地转过头来，身体却一点儿没动。

那女子的脸是惨白的瓷器，额头上被钉着一根指头粗的玄铁钉，白瓷脸满是裂纹。

她黑洞洞的眼眶没有眼球，流出黑红的血，慢慢咧开的嘴里不是牙齿，而是一根钉魂钉。

她一笑，脸上的瓷片脱落，露出鲜血淋漓的血肉来。

“我的……”女子嘴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大能听清楚，“我的身体……还给我……”

她在看到萧凛的时候，情绪愈渐暴躁起来，驾驭着并不和谐的四肢，动作扭曲地朝着萧凛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