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跃南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冰冷了。
未知生物和异端是全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李局长说陆楚歌是异端,意思就是陆楚歌的心智已经完全被占领,无力回天。
再看陆楚歌现在的表现,无疑成为了李局长的证词。
“霁蓝,”陈跃南轻轻摇了摇头,“他已经不是陆楚歌了。”
而是一个发生了变异的异端。
“他是我的弟弟。”霁蓝眼眶通红,撕心裂肺地说道。
这是霁蓝第一次这么忤逆陈跃南。
陈跃南抿了抿唇,“跟上。”
他也不舍得。
陆楚歌毕竟是他们从死神手下救出来的,怎么可能毫无感情?
剩下的特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上前。
毕竟任务开始前,李局长就特地强调,任务目标是毁灭的主宰。
而在陆楚歌眼里,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他幸福地看着身边的陆榆,眼角弯弯,忍不住和陆榆诉说,
“哥哥,我有好多个救命恩人!”
“哥哥,他们对我很好!”
“哥哥,妈妈做了我最爱的土豆泥拌面!”
“……”
“哥哥……我好想你。”
最后一句话,像是垂死挣扎后,发出的叹息。
陆楚歌离车流越来越近,周围的树木也在快速倒去,
是陆榆带着陆楚歌,在快速移动。
他们朝着跨江大桥狂奔。
陆楚歌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哥哥,你要带我去哪?”
每个陆楚歌,都下意识规避了陆榆死亡的事实。
“我想你了,楚歌。”陆榆侧过头,嘴角挂着笑,“你来陪哥哥,好不好?”
“楚歌!回头!”很熟悉的声音在风中炸响。
雪落无声。
一片六角形的冰晶穿过夜色,精准地坠入陆楚歌的右眼。
那一瞬间,冰冷的触感让他几乎要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是他忍住了。
他怕他一眨眼,哥哥就消失了,
自己又要变得孑然一身。
倘若没有了家人,其他身外之物,又有什么用。
“哥哥,我们要去哪?”陆楚歌也扯起了嘴角。
很僵硬,如同僵尸。
陆榆竟然罕见地咽了咽口水,“陪哥哥去一个地方。”
陆榆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陆楚歌的心如明镜,但是他没有停下脚步。
陆楚歌并不是陈跃南他们眼里,已经被异端占据了身体的人,他是一个特殊队员,理应和异端做抗争,
所以……陆楚歌选择了,让自己的姓名留在史书上。
就算不能留下划痕也没关系,至少他没有连累其他人。
“妈妈,”陆楚歌薄唇轻启,他已经被冻得脸颊通红,“哥哥。”
雪越下越大。
鹅毛般的雪花不再温柔,而是倾天而落,仿佛天穹之上有人撕碎了万千张纸钱。
它们扑向大地,扑向送行的黑伞,扑向每个人肩头迅速堆积成白——
那不是雪,是天空也在披麻戴孝。
风开始呜咽,卷着雪沫在陆楚歌的脚边涌成白色的挽幛。
天地茫茫,万物失声。唯有雪在下,为不归人铺就最后一条洁白的路。
“我们都自由了。”陆楚歌笑得很开心。
这是哥哥死后,他第一次这么放肆的笑。
因为他的身边,重新站着那个身影。
“陆楚歌!”霁蓝边跑边咆哮,“你给我振作点!”
霁蓝和陈跃南等人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奈何异端比他们更快。
而在远处的屋顶,一位狙击枪手已经瞄准了陆楚歌,等待特警队长的命令。
夜守约的亡灵领域感受到了狙击手和特警的存在,他眉头紧皱,刚想出声提醒。
鬼手已经缠住了那名狙击手。
夜守约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已经答应了夏栀,不惹祸,但是没办法,手比思绪更快。
特警队长始终带着队友穿梭在车流中。
有了交警的帮助,他们的任务还算顺利。
“陆楚歌,束手就擒!还有回旋的余地!”
凡人的体力实在跟不上特殊学员,越来越多的特警掉队。
他们现在的速度,甚至快要超过车辆。
但只要有一辆车出现在了陆楚歌身后,陆楚歌身边的人就会无不犹豫地打爆车胎。
为了防止发生车祸,特警队长只能让车队待命。
陈跃南此刻的脑子飞速运转,他们该怎么救下陆楚歌?
眼看陆楚歌距离桥的边缘越来越近,陈跃南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次啦——
鲜红的血流了出来,陈跃南舔了舔干裂的唇,将流血的左手搭在嘴唇上吸吮。
特殊小队里有一种燃烧生命,提升身体素质的方法,
陈跃南现在使用的就是。
“我说,”陈跃南脚尖轻点地面,“都给我停下!”
陈跃南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精准地落到了桥的边缘。
陆楚歌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缓。
砰——
等陈跃南再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子弹,已经出膛。
原来,跳江只是为了……让陆楚歌进入狙击手的射程。
血溅落的瞬间,白雪学会了燃烧。
那抹猩红在纯白上极速蔓延,像一朵骤然盛开的彼岸花,又像是闯进雪原的带伤麋鹿。
温热与冰凉的交锋,升起一缕转瞬即逝的白雾——
雪还在下,却怎么也盖不住血迹。
陆楚歌,死了。
死在了枪口下,死在了哥哥的怀抱里,死在了冰冷的雪夜。
预言,灵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