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的皇帝也没忘记先前跟裴文兰承诺的事情,在他饮完酒之后,让他多留了一会儿。
“怎么样?裴卿可想好了?”皇帝问,暗戳戳地看了沈书钧的方向一眼,“沈同知今日也在宴会上。”
裴文兰的眼神下意识躲避,随后,才行礼作答:“皇上让微臣回去想的,微臣已经想明白了。今日太子殿下大婚,聚天地之庆,裴某不敢喧宾夺主。”
太子则偷偷斜眼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虽然他们父子本就没什么情谊,但听着皇帝跟裴文兰如此对话,想来也知道没把他放在心上,不禁心里多生几分怨念。
不过怨归怨,表面上的和谐还是要忍。想来,皇帝今天也要忍着先前被他大闹外宴和胡闹祭天宴的耻辱跟他和和气气地喝酒。
“你不怨朕,不让你得心念之人?”皇帝对着裴笑道。
“微臣所念,本是非分之想,万不敢求皇上以致强得。”裴文兰说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太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冷漠的神色。好像是怨恨,好像是觊觎。太子注意到他那片刻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不大舒服。
不过皇帝得到满意的答复,便高兴地笑两声,就让裴文兰回位置上喝酒去了。
声乐起,宴时浓。转而之间,时间流逝,百官们都喝过一轮了,也开始了互相间的来往交谈。
为了待会方便脱身,沈书澜一直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前的酒杯几乎没怎么动。有同僚过来敬酒,她便举杯浅酌一口,便放下;有人过来搭话,她便简短地回应几句,便不再多言。
她素日在朝堂上话不多,也没有亲近的朋友,旁人也不觉得奇怪,只当她今日是累了。
倒是裴文兰,由于刚升了官,来敬酒讲话的人比平常宴会都多,一时推不掉,只能多喝几口。一杯杯酒喝下去,身子也暖和了起来,肚子也热了些。
可是越喝,他越难控制住脑海里那种模糊的念头。
沈书钧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他不知道为何脑海里一直想着沈书钧。想要拼命破散那些画面,却被迫一遍遍加深那种刻意。
难道是因为,他真的很在意在春水围园被拒绝的事情吗?——她举着弓,居高临下一箭射在他脑边的靶子上。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脑海里想着,突然手上一软,握着的酒杯被来碰杯的官员一碰,一翻,酒杯便倾倒,酒全洒在了桌上和身上。
“裴御史……”身旁的官员纷纷道歉,递来手帕擦拭桌上的狼藉。
他也有些觉得昏了,缓缓站起身来,便言自己要去耳房更衣,就昏着脑袋出去了。
另一边的沈书澜盘算着时间,偶尔跟身旁的同僚聊上两句,直到靖王安排的人给她传了暗号,示意外命妇到达的时间将近,她才借更衣的借口起身。
偏殿耳房是公共空间,谁都可以进来,好在眼下宴会接近尾声,不会有许多官员再进来,但她也不能保证没人撞见,只能速战速决一进门就找了个屏风换衣服。
那套宫女的妆饰也是靖王提前放在耳房里的,沈书澜刚刚脱下外衣想喘口气,谁知房门被推开了——
“裴御史,还是我陪你去吧……”门外,还传来官员模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