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似乎有什么鸟雀吱吱叫个没完。
穆檀眉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听了听,才断定不是什么鸟叫,而是有人在拿气声叫她名字。
就是低哑着的嗓子,听着有些可怜罢了。
她不用回头,已经知道那人是自己躲了有些日子的白喑了。
也不知是那日在马车上的小纷争,给了这说话一向似是而非的家伙什么新启发,他最近可谓黏人的紧,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穆檀眉不怎么喜欢应付他这回迭代过的伎俩,每次对方复杂的眼神投来,她就会被迫想起很多。
诸如他莫测的动线,凶险的颈伤,还有……令她几乎是浑身不自在的司延槿。
她不知该如何处理他的情绪。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陷入这样的两难处境。
老实说近半月的司延槿,每每处于一种反复不常的状态,见到自己时总是过分爱笑,可听府中其他人的意思,他余下的大多数时候,又与什么槁木冷灰无异。
穆檀眉初时还不理解,直到某日眠中,她忽然睁开眼。
司延槿……可能是在争风吃醋。
她在想明白的瞬间,心里不免有些心喜,可翻了个身还是觉得麻烦。
穆檀眉先是在桌边坐了小半个时辰,后来干脆又去了院中,可惜头顶重云如盖,她干坐了两刻钟,既没等到皓月,也没能顺过心来。
最后她只得浑浑噩噩睡下,再醒来时,脑海里就自然而然开始为别的事而盘算了。
这么些时日过去,逐级顶替日讲官缺位的事儿,估计该有眉目了……
也不知擢拔的是谁?
穆檀眉天不亮就上了马车,等下了朝会,回到翰林院,这消息也就落定了。
同僚孙钦止忍着酸味,笑得勉强地来同她道喜,话说得很有水平,“我翰林院虽人才济济,可为帝侍讲乃非同小可之事,自是要筛用第一等的人才。”
然后他能屈能伸的,为那案后的年轻女子长揖贺道:“恭喜穆编修加官,为展书官!”
穆檀眉先是含笑,后是谦逊,将孙修撰拉了起来。
“孙修撰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翰林院个个都是龙章凤姿之才,都在伯仲之间,这次能选用我……想来不过是我侥幸在科举中沾了个头名的光而已。”
孙钦止心里醋海翻波,才不信这次擢拔的事,眼前这人没有活动。
只是人家耐得住性子,连那日在自己面前,都一丝一毫没有表露罢了。
他勉为其难地赔笑了两句,捏着袖子快步回去伏案了,经过门槛时,又碰见丘峥,想来也是来给穆檀眉道贺的,两人拱手见过,擦肩而过。
孙丘二人与穆檀眉是同年的进士,又一起入翰林院,自是比其他同僚相熟。
等他两人道过喜,穆檀眉的案前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道贺。
直到下了值,穆檀眉坐在马车上,才有了闲空仔细盘思这事儿。
她也没料到这天上,还真能掉馅饼啊。
不过说这话就有些虚伪了,三皇子那日的招揽过后,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能被选入的,不过也就是想想为止。
毕竟这馅饼虽香,却是人造的馅料。
她怕她消化不了。
可如今吃都吃到嘴了,那其他的繁琐就又是另一回事。
在功名场上摸爬,哪有什么是完全没有难处的呢?
穆檀眉摸摸手指,心道三皇子既不要求她表示,那自己只管面上不显,心里领情就是。
左不过是一行末的展书官,落在自己头上,不比越级擢拔什么孙钦止合理?
短短的车程,她心里就落了石头。
等正式的任诏一出,穆檀眉反而愈发谦虚自若起来,虽说她的品秩没动,可这展书官毕竟是挤入了为皇帝讲经的班子。
这其中的好处自有许多,别的不提,只面圣一点,就与她往日非得朝会上隔着几十号人,连和璟帝说话的机会都屈指可数,有着迥然不同了。
要么人人想做什么天子近臣呢?
穆檀眉应付了几日的送往劳来,临下值前去孔典籍处领受安排,一进屋就望见对方正借着窗边的余晖,对镜梳着自个儿的长须。
她只作没有看见,自然地低头一拍袍子,再盈着笑抬起头时,孔典籍已然端正地坐回了案后。
“编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