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天,项目策划会再次召开。这次,那家高科技央企的宣传总负责人亲自到场,身后跟着整个品牌策划团队,阵仗不小。
会议上,魏天晴精心准备的分镜头脚本获得了高度评价。对方对“根脉”的核心创意赞不绝口,认为它巧妙地将企业精神与地域文化底蕴联结起来,当场就拍板确定了合作。魏天晴的老板喜形于色,立刻部署拍摄团队跟进。
“关于出镜人员,我们是请专业演员,还是由贵公司的员工本色出演?”老板征询客户意见。
“员工在镜头前难免拘谨,台词和微表情恐怕达不到最佳效果。”宣传总负责人沉吟道,“还是请专业演员吧。你们有合适的演员资源吗?最好能一并提供报价方案。”
他话锋一转,对脚本提出了更精细的要求:“另外,分镜头脚本需要再打磨一下。植入我们企业的元素时,手法要更巧妙、更含蓄,真正凸显我们的企业精神。像脱胎漆器、武夷岩茶这类意象,关联度稍弱,可以适当精简。我们虽是福建企业,但也代表不了整个闽商群体。”
魏天晴立刻回应:“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是参加全国性比赛,我们可以将立意拔得更高远一些。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尽快修改脚本。”
“立意本身非常好,”总负责人肯定道,“将创新与地域文化基因传承结合,这个思路很独特,从实验室的创新联想到文化根脉,也很有深度。只是在具体呈现上,需要更贴合我们企业沉稳内敛的气质。”
魏天晴补充了拍摄思路:“我们计划到贵公司拍摄一些真实的工作场景作为素材,但考虑到这是国家级比赛,全用纪实镜头可能显得单调。我们会穿插一些唯美、大气的空镜和意境画面,丰富视觉层次,也更有利于获奖。”
“可以,就按你们的专业判断来执行。”总负责人爽快地同意了。
项目进入拍摄阶段后,魏天晴的主要工作便告一段落。但为了纪念自己首次主导拿下的大项目,她还是在拍摄日抽空去了三坊七巷的片场。同事老杨正执导拍摄男主角漫步古巷的镜头,魏天晴凑过去,特意拿着写有片名的场记板,与老杨合影留念。
她注意到饰演科研人员的男演员气质出众,不由得称赞:“老杨,眼光不错啊!这位演员选得好,儒雅沉稳,很有科研工作者的书卷气。”
“那当然!”老杨颇为自得,“不过化妆和服装也功不可没。”
魏天晴好奇地问:“像这样的演员,一场戏的酬劳大概多少?”
“没外人想的那么高。”老杨摇摇头,“大家都觉得演员是‘208万’的天价行业,其实那只是塔尖的极少数。大量演员在影视寒冬里艰难求生,尤其现在各单位压缩短视频拍摄预算,行业卷得厉害,很多演员给广告公司的报价非常低,有戏拍能糊口就不错了。听着光鲜,也就是份普通工作。但他们特别敬业,你看,几乎每条都一遍过,表演自然流畅,不比那些明星差。”
魏天晴听着,心中感慨万千。原来每个行业都有其光鲜背后的艰辛,金字塔顶端终究是凤毛麟角,芸芸众生,不过都是在各自的轨道上,为了一份生计、一点梦想而默默耕耘,负重前行。
项目顺利推进,魏天晴认真攒钱,她小心翼翼地将每个月工资一笔笔存起来,计划着年底先偿还大学同学的两万借款。至于其他欠款,只能等到年底再看收支情况从长计议。
日子仿佛被上了发条,周而复始:公公每天骑着电动车,载着婆婆和晨晨穿梭于干预机构;魏天晴和周明远各自奔波在职场上;夜晚,则是雷打不动的家庭干预时间——魏天晴带着晨晨一遍遍练习“啊”的发音,辨认颜色、形状、数字、常见物品,学习反义词和异同比较。她曾无数次让晨晨注视她的口型模仿发音,却总以失败告终。
周末,魏天晴会带晨晨去附近的大学操场。她不再只顾刷手机,而是耐心引导儿子如何玩耍、如何与其他小朋友互动,并不停地和他说话。然而,除了固定流程——将挖土机开进沙坑,把沙子装进货车再倾倒在草坪上——晨晨会配合完成外,对其他引导几乎毫无反应。尤其在与小朋友互动时,他总是紧紧护着自己的挖土机,像守护珍宝一样,一旦有孩子靠近,他便迅速扭头躲开,独自在角落摆弄玩具。久而久之,其他孩子也不再主动找他玩了。
转眼间,晨晨在机构干预已满七个月。这七个月里,他核心的训练始终围绕着发出一个清晰的“啊”音,在语言表达上,似乎毫无突破。每一天投入的费用,都像石子沉入大海,听不见回响。
不,进步其实是存在的,只是异常缓慢。这七个月,他认识了所有基础颜色和形状;无论老师或妈妈说出哪个数字,他都能准确指出对应的卡片;在小火车开动时,他偶尔会发出“呜呜”的拟声词。
魏天晴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找到林老师:“林老师,为什么别的孩子进机构没多久就能喊‘妈妈’了,晨晨练了七个月,却还卡在‘啊’这里?”
“晨晨妈妈,您别太着急。”林老师耐心解释,“晨晨的口腔肌肉基础确实比较弱。经过这七个月持续不断的口肌训练,您没发现他流口水的情况已经改善很多了吗?这说明训练是有效的。但现在他的口腔功能依然偏弱,声带与口腔的协调运动还没有形成肌肉记忆。我们还得坚持练下去,急不得。”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临近2019年元旦。晨晨干预已满七个月,他也长到了五周岁零两个月。这天,魏天晴正在处理手头的文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林老师。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走到走廊角落才接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