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元旦那天,阳光难得地驱散了冬日的寒意。魏天晴牵着晨晨的手,走出那个她终于可以称之为“家”的毛坯房,前往小区外的串珠公园。
晨晨刚满五周岁不久。原本租住她新房的那对小夫妻因怀孕决定回老家生产,魏天晴便顺势退了租,毫不犹豫地搬进了这间尚未装修的毛坯房。她实在是厌倦了——厌倦了与房东就涨租的拉锯,厌倦了应付租客关于二手电器故障的抱怨。
现在,她只求给晨晨一个稳定、不再需要频繁搬离的角落。
这个小区年代久远,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
记得搬来的第一天,楼上708的业主就热情(或者说带着某种优越感)地来访,不无炫耀地提及自己十几年前如何以三十万的价格买下同小区两套房,打通后成了宽敞的四房二厅。
“你现在花近八十万,才买到这么一套,”他摇着头,又压低声音,“而且这小区人员杂,素质参差不齐,车位总被占,公共区域乱堆杂物,一楼电线拉得像蜘蛛网。邻里之间啊,矛盾多着呢,没点关系没钱,容易受欺负。”
一番话,让魏天晴初入新居的心情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好在,小区后面有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河对岸是新开发的楼盘,开发商为了提升环境,在对岸修建了木质栈道,沿河这一侧也铺设了整洁的步道,形成了一个环绕河岸的环形跑道。
跑道两旁栽种了各种草木,成了附近居民散步、跑步的好去处,也是魏天晴带着晨晨最常来的地方,她私下里称这里为“串珠公园”。
元旦这天,河面波光粼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魏天晴牵着晨晨在步道上慢慢走着。晨晨喊“妈妈”已经相当熟练了,可魏天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引导他:“晨晨,叫妈妈。”
“妈妈。”
“哎,再叫一声。”
“妈妈。”
她听着,心里像浸了蜜,怎么听都听不够。
这平凡至极的呼唤,对她而言,是穿越了漫长无声岁月才终于抵达的回响。
公园草坪上,一个约莫两岁多、扎着两条羊角辫、戴着小黄帽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努力地将一小截火腿肠递到一只警惕
的小花猫面前。
“妈妈,”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着,话语却已相当清晰完整,“小花猫不吃我喂它的香肠怎么办?”
年轻的妈妈温柔地回应:“那你试着掰一小块,轻轻放在它面前看看?”
小女孩依言照做,焦急地围着不肯靠近的小猫打转,小嘴里念念有词:“小花猫,快吃啊,香肠很好吃的。”
妈妈耐心安抚:“没关系,小樱桃不着急,小花猫可能现在不饿,或者有点怕生,我们待会儿再试试好不好?”
魏天晴拉着晨晨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这再普通不过的亲子互动,却让她心中泛起微澜。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晨晨用力拉了拉她的手,另一只小手指着地上的小花猫,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在为小猫不肯吃东西而着急。
紧接着,他仰起小脸,看向魏天晴,嘴巴张开,努力地、有些模糊不清地吐出了几个字:
“妈妈……猫……不吃。”
除了“妈妈”二字清晰可辨,“猫”和“不吃”都带着含糊的气音,发音稚嫩而笨拙。
但魏天晴真真切切地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