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天晴的父母私下里也问过:“晴晴,晨晨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能治好吗?”
魏天晴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是发育迟缓,需要长期的干预和训练,进步会比较慢,但我们在努力。”她看到父母眼中的茫然和忧虑,知道他们可能无法完全理解“迟缓”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带着一份在娘家未能放松的疲惫,他们又去了婆家。
婆家的气氛与娘家不同,更多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过度保护。
周明远的母亲徐云莲,也就是晨晨的奶奶,是出了名的宠孙子。
看到大孙子回来,她喜得眉开眼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和一大堆新玩具,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堆到晨晨面前。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晨晨,乖孙,看看奶奶给你买什么了?喜欢不喜欢?”
但晨晨对她的热情和满沙发的礼物毫无反应,既不叫人,也不看那些色彩鲜艳的玩具,径直走到他上次来就待习惯的沙发角落,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几辆旧车,开始他永不厌倦的排列游戏。
奶奶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一瞬,但立刻又堆满了,她拿起一个会发光唱歌的机器人,凑近些,讨好地说:“乖孙,你看这个,多好玩儿!”
见晨晨毫无反应,她也不恼,把玩具轻轻放在他旁边,转身对周明远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心疼:“这孩子,是不是路上累了?还是这些玩具不合他心意?明明,你告诉妈,晨晨现在都喜欢啥,我明天再去买!”
周明远心里发酸,只能含糊道:“妈,他就是这样,不是玩具的问题,您别忙了。”
吃饭时,同样的问题再次出现。
婆家的碗筷款式和家里完全不同,晨晨看着眼前的碗,又开始抿嘴,身体微微后仰,这是爆发的前兆。魏天晴这次有了经验,立刻拿出自带的碗筷换上。
徐云莲看着,立刻明白了,脸上满是自责和懊恼:“哎哟!你看我这个老糊涂!忘了这茬了!天晴你想得周到,带了对的碗筷来。下回……下回奶奶一定记得给你准备你专用的,就放家里,谁也不让动,就给我们晨晨用,好不好啊乖孙?”她像是在对晨晨说,又像是在对魏天晴保证,眼神里充满了想要弥补的急切。
魏天晴感激婆婆的理解,但这份过度的、甚至有些卑微的讨好,同样让她感到压力。
她宁愿婆婆像自己母亲那样直接表达不解,或者像晨晨舅妈那样保持距离,而不是这样小心翼翼,仿佛晨晨是一件易碎的珍宝,需要所有人屏息凝神地供奉。这种氛围,无形中也在提醒她,她的孩子是“不同的”,需要被特殊对待。
年夜饭在一种略显沉闷又小心翼翼的气氛中度过。
窗外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绚烂的烟花,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但这一切似乎都与晨晨无关。
他被巨大的声响吓得捂住了耳朵,蜷在魏天晴怀里。
徐云莲见状,心疼得直“哎呦”,赶紧起身要去关窗户拉窗帘,又被周明远劝住了。
魏天晴和周明远轮流抱着他,安抚他,几乎没能好好吃上一口团圆饭。
徐云莲不停地给魏天晴碗里夹菜,“天晴,你多吃点,看你这段时间瘦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孙子,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疼惜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看着窗外别人家孩子兴奋地看烟花、拿小烟花玩耍的情景,再看看怀里对外界喧嚣充满恐惧、需要严密守护的儿子,以及身边这位因无法让孙子开心而显得有些无措的婆婆,魏天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凄凉。
这就是她的年,充满了安抚、解释、无奈和心酸的年,即使在爱意包围下,那份沉重的特殊性也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