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时候,魏天晴公司放假八天,她带着晨晨回了自己娘家和婆家。
在娘家,晨晨总是自己一个人玩,大他两岁的清宥哥哥总想带他一起玩,屡次尝试都受挫。
清宥是魏天晴二妹魏圆珍的儿子,今年七周,刚上小学一年级。魏圆珍在魏天晴娘家一家服装厂车衣服,她老公是锅炉工,当年魏天晴高中辍学一年,在好心人的资助下成功复学,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魏圆珍初中只读了半年就主动放弃学业,帮助父母供养了姐弟三个人读大学,但她从来没有埋怨过任何人,她非常清楚魏天晴目前的处境,所以有意让儿子清宥帮忙带一下晨晨。
清宥拿着一个新买的遥控汽车,兴冲冲地跑到晨晨旁边,试图演示给他看。
小汽车闪着灯,“嗡嗡”地在地上跑。晨晨的视线被吸引了一瞬,但当清宥想把遥控器塞到他手里,并靠近他时,他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缩到了妈妈身后,把脸埋了起来。
清宥有些挫败,抬头问魏天晴:“姨姨,弟弟为什么不跟我玩?”
魏天晴摸了摸清宥的头,心里酸楚,却只能解释:“清宥乖,弟弟只是还没学会怎么跟人一起玩,他不是不喜欢你。”
魏圆珍走过来,把清宥拉走,轻声说:“清宥,弟弟可能饿了,先让他吃饭好不好?”转身又对魏天晴说:“晨晨可能饿了,天晴你现在先给晨晨准备碗筷吧。”
魏天晴慌忙起身去翻自己带回来的包,才发现忘记带晨晨最熟悉的餐具了。
她走到晨晨身边,轻声询问:“晨晨,妈妈忘了带你最喜欢的碗了,换成外婆家里现成的餐具好不好?
结果,晨晨一听这话,直接不肯吃饭,趴在椅子上痛哭。
何芳子探过头来问:"晨晨乖,不要哭了,都是妈妈不好,忘了带餐具,你起来好不好?"
舅舅也凑过来问:"晨晨,怎么了,餐具忘了带没事,用舅舅家的好不好?"
周明远看着岳母和舅哥围着晨晨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
他快步走过去,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试图用语言安抚,而是蹲下身,轻轻地把手放在晨晨不停颤抖的背上。持续的、稳定地放着,传递着无声的理解和支撑。
然后,他转头对魏天晴低声说:“他随身带的小包里,有没有备用的?或者,家里有跟他平时用的颜色、形状差不多的碗吗?”
魏天晴经他提醒,赶紧翻找自己的大包,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一个晨晨平时用的备用折叠硅胶碗,只是颜色略不同。她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拿出来,又迅速用开水烫洗过,盛上饭菜,摆到晨晨面前。
晨晨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抽噎,他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了看那个熟悉的材质和形状,抗拒的肢体语言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他依旧不肯坐起来吃饭,只是固执地趴着。
魏天晴知道,这是环境改变和既定程序被打乱后,孩子内心安全感的崩塌,不是立刻换个碗就能完全弥补的。她不再强求,对家人无奈地笑了笑:“爸,妈,弟弟,妹妹,你们先吃吧,别等他了。等他情绪平复一点我再喂他。”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滞。原本热闹的年饭,因为这个小插曲蒙上了一层阴影。外婆心疼地看着外孙,又看看明显憔悴的女儿,叹了口气:“这孩子,性子是有点怪啊。”
舅舅试图缓和气氛,给周明远倒酒:“来来,明远,咱爷俩喝一个。小孩子都这样,闹闹脾气正常。晴晴你也快吃,菜都凉了。”
魏天晴勉强笑了笑,扒拉了几口饭,眼睛却时刻没离开儿子。她能感觉到家人那份小心翼翼的关心,以及关心之下隐藏的不解和担忧。这种无形的压力,比直接指责更让她感到疲惫。
在娘家的两天,晨晨基本都处于一种紧张和退缩的状态。
陌生的环境、嘈杂的人声、过于热情的亲戚,都让他难以适应。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魏天晴指定的那个角落,反复排列着他的几辆小汽车,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只有晚上,睡在熟悉的妈妈身边,他才显得安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