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我的眼线,自然也有吴平的。若再跟下去,反而容易暴露。”萧起替他添了碗热汤,“吹了一天冷风,先暖暖。”
苏因齐冰冷的手捧着热汤碗,也不着急喝,继续问道:“那怎知脂粉阁的姑娘不是那边的眼线?”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脂粉阁的规矩是只要收了客人的钱财,便不能把跟客人相关的分毫透露出去。姑娘们也不傻,闷声收钱怎么都比把消息透露出去搞不好会危及性命划算。”萧起笑道。
苏因齐喝完汤,继续问道:“吴平那边情况如何?”
萧起见他对饭菜全无兴趣,便也不卖关子,干脆和盘托出:“看样子应该直接去与贺枭汇合。不过沉楼那边传来消息,说发现一个若莫人用义军暗语与人联络,我们过去看看。”
“你们的暗语若莫如何知道?”苏因齐惊讶道。
萧起皱眉:“之前有百姓说义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我就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打着旗号要抹黑,好让义军失了民心,方便朝廷剿灭。如今看来事情怕不那么简单。”
“军中有奸细?”苏因齐问。
萧起抬眸望着他:“事情查清之前,我不敢轻易下结论。”
“那咱们何时出发?”苏因齐明白萧起的意思,都是共过生死的兄弟,疑心起便生暗鬼,相互猜忌就是大患。
萧起曾对他讲过,当初家族遭难,只他一人逃脱的时候,全靠谢白驹收留照顾,那时候义军刚刚起势,被官府剿灭途中险象环生,全靠团结一心才走到今天,若因无端猜忌伤了感情,那才是义军真正的危机。
“不必着急,你跑了一天,休息好明日再出发……”
“不用!”苏因齐坚定地打断他的话,“当初押韵粮草去幽都关,我在马上几天几夜没合眼也撑得住。心里想着把那内奸纠出来,怕是也睡不着。这镇子四通八达,不如咱们趁黑出发,免得天明了容易被发现。”
萧起心里其实比苏因齐还着急,他思忖片刻,点头道:“也好,早一日查清就减一分危险。你先吃饭,我去准备一下。”
夜里寒风乍起,苏因齐被萧起裹得粽子一般推上马去。街市的灯火都熄灭了,只剩零星几盏灯笼摇曳着。
再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四望皆是黑暗,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在荒凉的旷野上行走。
苏因齐叫了声萧起,他仿佛没有听见。
萧起身形挺拔,披着的墨色大氅在风中飞扬,旗帜一般。苏因齐提气又唤了他一声,他方才听见,勒马回头望过来。
“我在想,你我各为自己目的,若有一日不能两全该如何是好?”苏因齐的眼睛遮在风帽下,视线也被挡住,黑暗里看不清萧起的表情。
旷野的风呼啸着,苏因齐不知道萧起是一直沉默还是说了什么他没听见,心中忐忑,手却抖了抖缰绳往前几步,在萧起前面勒住缰绳。
萧起露在风帽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即使面对面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苏因齐心虚地干笑两声:“我就是突然想到了,随便问问,你不必……”
萧起伸手勾住苏因齐的脖子将他揽到怀里,埋头用力吻住他的唇。
苏因齐手撑在萧起的马鞍的山形上,手心硌着冰冷的铜钉却出了一手心热汗。萧起的手抚过他的鬓角,带掉了风帽,寒风顺势灌进领口,后背发凉。
萧起感觉到苏因齐轻微的颤抖,来不及多想便拉开自己氅衣将苏因齐裹在怀里,恨不得将他拖到自己马上。
苏因齐此时心中也是着急,他的脚卡在马蹬里,暗暗挣脱半天也不得要领。他又害怕自己动作太大,惊动了萧起,让他误会自己并不想继续这个吻,心中一乱生生急出一头热汗来。
暴风骤雨般的灼热慢慢缓和下来,萧起的额头抵在苏因齐颈侧,低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苏因齐有些气恼,顺手锤他后背。
“一脸严肃地说傻话特别可爱。”萧起揉他后脑勺,“不过你怎会有如此担忧?”
苏因齐拍开他的手,提缰走了几步才回过头来,天黑看不清表情,随风飘来的声音却有些落寞:“我怕自己应付不过来,更怕你站在我的对立面。”
“我没办法承诺什么,”萧起过去停在苏因齐身边,“只不过日后若有危险,你只需尽力保全自己和家人,其他的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