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温暖的阳光下风也和煦起来,若不是萧起看见戴着毡帽故意压低了帽檐的吴平从宅子里出来,苏因齐真想就这么晒晒太阳喝杯茶。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吴平牵着马略低着头,虽随着人群慢慢走着,他背脊挺直紧绷一副十分戒备的模样。萧起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直到他出了城。
城门外有一处茶摊,吴平将马拴好,坐下要了盏茶,一边喝茶一边不断向城门口张望,看着像是在等约好从此地出发的同行入。
苏因齐本来与萧起并肩同行,见吴平的眼神一直望向这边,担心萧起被认出来,便不动声色地快了半步,将他挡在身后。
“你先走,我在这里盯着。”苏因齐微微侧头低声道。
“你多加小心,走散了也不要着急,我会来找你。”萧起拉了拉兜帽,翻身上马。
苏因齐牵着马停在路边,有些不耐烦地往城门洞里张望,好像在等一个迟到的人。茶棚那边吴平像是喝完了茶,准备起身要走的样子,苏因齐好像也耗尽了耐心,气冲冲上路。
没走出多远,官道上行人渐渐稀少,吴平的马也越跑越快,苏因齐自诩骑术精良,但要跟上也有些吃力。
黄昏时分,远远看见有一处集镇,前面的吴平才放慢了速度,跟在后面的苏因齐长出了一口气,顺手用袖子抹去额头上的热汗。
太阳还没落山,风已经冷了,四周一片苍凉,也不见萧起踪影,苏因齐只好重新打起精神,继续远远跟在吴平后面。
苏因齐取了兜帽,用围巾遮了半张脸,牵着马混进街上的人流。镇子颇大,十分热闹,酒楼客栈、勾栏瓦舍一应俱全。苏因齐从名叫脂粉阁的楼下经过,一群穿红着绿的女子正娇滴滴地招呼路人进去。春寒料峭料峭中,薄纱衣衫飘飞,脂粉香气扑面而来,任是掩了口鼻也挡不住。
苏因齐正要加快脚步,只觉得两眼一花,胳膊已经被一个桃红一个葱绿从左右分别架住,二话不说便要往楼里拖。
苏因齐也见过大场面,只是心里有事,没功夫跟这些人周旋,便挤出笑容推辞道:“二位姐姐盛情,今日赶路累了,一身又脏又臭的,容我改日再来!”
两个女子不为所动,只将他往楼里拖:“小公子哄我们呢,若今日放你走了哪里还会有来日?里面有热水,我们伺候小公子沐浴,准保舒舒服服的!”
苏因齐还想挣扎,奈何两个女子手劲十足,眼看就要硬生生被拖进门,远处吴平又不见了踪影,心里正慌着,只听身后有人大声道:“贤弟,我等了你半日了!”
所有人还没回过神来,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已经站在苏因齐面前,满脸陪笑道:“昨晚喝酒误了今日行程,让贤弟久候,我着急忙慌赶路过来却没见你踪影,原来贤弟是想去温柔乡里快活,正好哥哥我请客,算是赔罪了!”
苏因齐以为是个转机,管他是谁找机会脱身要紧,不曾想来了个捣乱的,两个女壮士还不够,再来个帮倒忙的,他怎么也逃不脱了。不过这人方才话中提到误了行程,倒是符合他之前在城门外等人的样子,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早有安排,眼下这情形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暂且将他当作转机。
两个女子见苏因齐不再抗拒,又觉得那壮汉爽利,便笑逐颜开地带着二人往里走。楼里人声鼎沸,中间六尺来阔的台上演着百戏,周围十多张八仙桌已经坐满了人,往里的垂花门内还有赌局,里面人声鼎沸玩得正兴起。
那壮汉不动声色摸出两张银票塞进两个女子手里,眼神往后院一挑,那二人便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带他们往后去。
游廊外的后院自是另一番天地,灯火昏暗一片寂静,那两个女子将他们送到角门边,桃红衣衫拔下发簪,在锁眼里轻轻一捅,只听轻微的咔哒一声,锁便应声而开。
那壮汉拱手道谢,拉着苏因齐便往漆黑的巷子深处去。
在仅有一人多宽的巷子里七拐八拐了几次,苏因齐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周围事物轮廓,走路也稳便了许多。壮汉不语,只默默在前面疾步而行,他们像在镇子里兜了几圈,忽然转进街市,眼前陡然一亮,嘈杂的人声混合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一阵烤肉香随风而至,苏因齐深吸了两口,肚子也咕咕响起来。
壮汉停在一个打烊的铺子前,借着门板里透出的光看清上方的匾额,金漆红底赫然有“胭脂红”三个字,苏因齐心道这店家倒是直白,正看着,壮汉上前在门板上轻叩一声,右侧一扇活页门扇在吱呀声中开了,壮汉指引苏因齐进门,自己侧身挡在他身后,左右观察没有异常,听身后门扇合上,才揣手低头,几步便混进人群之中。
里面果然售卖些胭脂水粉,进门的博古架上摆了好些异常精美的盒子,白瓷描花,木盒上镶了螺钿金箔,工艺花色不比泰都逊色。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此时却不及方才烤肉的香气浓郁勾魂。
就在此时,萧起施施然从架子后面走出来。
“你何时到的?”苏因齐问道。
“比你略快一步。”萧起掀开侧边的门帘,请苏因齐进去。
内室不大,但装潢简洁精美,想是平日里接待贵客用的。方才开门的伙计打扮的半大孩子端了饭菜进来,又飞快地退了出去。
苏因齐此时倒不觉得饿,只好奇萧起为何要在脂粉阁外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