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修仙世界的玄幻背景下，梦境被赋予的意义更多。

秦启不认为他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梦。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在亲身体验过穿越后，更是在唯心主义的路上狂奔，别说梦了，他现在觉得清明这场雨都玄而又玄。

可能是一个阴谋，让今天上坟的人烧不了纸，让鬼没有钱花。

秦启将之称为“清明怪谈”。

与之相对应的是常见于无限流中的规则怪谈，不遵守就会引发不好的后果。

通常来讲，人不会清楚记得梦里都发生了什么，但下午的昏睡就像在脑子里看了一场5D电影，身临其境，令秦启难以忘怀。

尤其是梦里的满地碎片。

人体碎片。

明明是充斥着血腥、暴力的残酷场面，秦启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并不惊惶，并不恐惧，铺天盖地的悲伤如潮涌般倾下，将他浇得身心惧寒。

他为这些死了的人感到难过。

秦启试图探究尸体的身份，但梦太恍惚，像是新手导演刚掌镜，画面摇摇晃晃，看得人眼晕想吐。

也有可能是情绪导致的生理反应，这一点秦启不愿意深究。

视角也奇怪，很低。

也许这位新手导演是偷拍出身。

梦的后半段在尸体堆中徘徊，秦启怀疑自己被魇住了，犹豫了一会儿，拿起伞。

雨势不大，秦启像一颗移动的青色蘑菇，穿过竹林，来到祠堂。

柳宴身边多了一个坐轮椅的陌生男子，两人正守着火盆，不断往里添纸钱，元宝，纸扎的小玩意，还有一些木雕的物件，看起来颇为精细。

送饭的机关鸟灵巧玄妙，不难猜出这些祭品并非买来的，可谓诚意十足。

秦启心说我要的就是有诚意。

他率先打了招呼：“师兄们好。”

然后自然地走上前，拿起纸钱默默往火盆里添。

冤有头债有主，要索命就去找害你们的人索，不要牵连我这个无辜。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各位前辈帮帮忙，让我早日回家。

来者是客，相见是缘，我现在也算半个结灵宗的人了，师父师兄师姐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诸邪莫侵，鬼怪勿扰，平安顺遂，要是能送我一个灵根体验一下修仙的感觉就更好了。

算了算了，最后一句当我没说，我也不是太好奇，只是有一点好奇。

没错，一点点。

……

将来时路上编好的套词默念完，秦启才抬起头，对盯着他的二人露出一口小白牙：“师兄，好巧。”

他也不需要回应，自顾自感慨了一番“天气不好”，视线随着话锋一转，落到了陌生男子的腿上：“木师兄的腿如何了？今日天气不好，莫要受了寒气。”

木拓是结灵宗的四弟子，和柳宴一样也曾是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但一朝变故横生，修为一落千丈，就连双腿也不良于行，落下了病根，每逢阴寒天气便疼痛难忍。

原著中提到过，桑识青得势后千金求取治疗腿疾的药，想必就是为了这位四师兄。

但作者对于反派的描写不多，没提求药后续，也不知道木拓的腿有没有治好。

秦启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少年郎的遗憾有如门外雨，虽是萍水相逢，但沾湿的衣摆不免使人感到唏嘘惋惜。

同理心越强，越能共情别人。

也越痛苦。

比起秦启的自来熟，木拓冷淡得多：“无碍。”

他许是听柳宴提过什么，对待秦启时并未露出惊诧模样，人如其名像块木头，从秦启进入祠堂后就没变过表情，愈发衬得柳宴初次见到他时的震惊过头。

秦启早有预料，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木雕小鸟：“做的可真精巧，也能飞吗？”边把玩边道：“这个送不了饭，适合用来传信，师兄们可否送我一只能飞的，往后咱们常常联络，莫要让感情淡了。”

“能飞的倒是有，就怕送你后又惹出些祸端。”

上午在戒律堂闹的一通已经传到了柳宴和木拓耳朵里，秦启顶着他俩微妙的眼神，丝毫不尴尬：“旁人要害我，怎是我惹的祸端？”

秦启将木雕投进火盆：“我就像这小鸟一样，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偌大的二十四宗上下可没有比我更无辜的啦。”

烧完纸心安了，秦启拍拍手，撑着伞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和食盒一起被送过来的，还有一只胖乎乎的木头小鸟。

圆头胖身子，巴掌大小，眼睛是镶嵌的青金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芒，翘起的短尾巴和身体连接处有机关，像发条一样可以扭动。

做工很精细，但整体的形态……

有点怪。

不似昨天烧的祭品一般活灵活现，更像是动画片里的卡通小鸟，比例极其不协调，但是非常可爱。

秦启爱不释手。

桑识青轻嗤一声：“普通的小玩意儿罢了，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连灵石启动装置都没有，只设定了固定的飞行路线，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这种幼稚的玩具。

“我就是没见过世面啊。”秦启耸耸肩，“上学的时候流行铁皮玩具，像什么铁皮青蛙，发条机器人，我买不起，只能看着同学玩。”

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

秦启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姑且可以算是礼物，虽然是他开口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