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识青不自在地站直了些:“你为什么买不起?”
秦启很坦然:“因为我没钱。”
桑识青翻了个白眼,买不起当然是因为没钱,他问的是秦启为什么没钱。
但秦启不是傻子,会这么说就是因为不想告诉他。
每个人都有过去,桑识青并不在意秦启的过去,起码从他决定利用秦启开始,他想的都是将这个人的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为自己所用。
但现在情况好像出现了一点偏差。
桑识青看着摆弄小鸟的秦启,眉头越皱越紧,他不该好奇秦启经历过什么,更不该按照秦启房间里的摆件画图纸,请师兄帮忙做一只奇形怪状的小鸟。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秦启那句“万般皆是命”。
或许是因为感同身受,桑识青看着他被火盆映红的脸庞,在纸灰飘扬的祠堂里,生出了想要给他半点自由的心思。
毕竟他也曾遇到过心软的刽子手。
在遍地尸骸中,那人收起了指着他的刀,冲他伸出一只长满老茧的手:“苍生有命,稚子何辜……小家伙,你可愿当我的徒弟?”
那时的桑识青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满身是血的人会悲怆长叹,发出那样的感慨。
在他因为秦启动摇的瞬间,桑识青得到了答案。
已有前车之鉴,多余的恻隐之心只会引来杀身之祸,桑识青垂下眼帘。
研究完小鸟,秦启拿出纸笔。
他已经摸透了竹屋里外,哪里有什么一清二楚。
同样的,扮演桑识青这件事,秦启已经驾轻就熟。
桑识青有些惊讶,他本以为送信只是托词,没想到秦启真打算付诸行动:“桑识青和师兄们多年不来往,你要如何联络感情?”
“多年不来往,柳宴还会给我送饭?”
多半是蒙蔽旁人的假消息。
秦启不关心结灵宗三根独苗在打什么鬼主意,他无意探究对方的秘密,当然前提是不算计到他身上。
悬腕执笔,半晌没落下一个字,秦启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识字吗?”
桑识青坐在桌上晃着腿,闻言故意道:“不识。”
秦启:“废物,要你何用。”
桑识青:“……”
桑识青不服气:“你不是废物,怎么不写?等着信自己长手写完,长腿飞走?”
“不用长腿,有跑腿的。”秦启敲敲木头小鸟,哼笑,“我只是怕有人偷看,毕竟这世道都有偷人的,不得不防。”
偷偷偷……人???
嘴上没个把门的,这是能说的吗?桑识青刮了刮脸,暗骂秦启老不正经。
秦启慢悠悠动笔,装模作样地叹气:“我命不好,被你偷来这里,你不好好对我,还在背地里偷偷骂我。”
桑识青呲溜一下从桌上滑下去:“谁骂你了?”
还不是你先含糊其辞,惹人误会。
桑识青磨了磨牙,秦启这下流胚子就是故意涮他。
“谁骂我,谁心里清楚。”
秦启利落地折好纸条,塞进小鸟爪子里:“你还年轻,不要总想些少儿不宜的事,脑子里的废料倒一倒,不然长不高。”
他语重心长,说教的语气让桑识青想起大师兄。
作为结灵宗的大弟子,柏雪免比桑识青大二十多岁,稳重老成,平日里师父忙碌,师兄弟们基本是他一手带大的,生活修炼言传身教,是师兄,更是兄长。
大师兄是结灵宗里最早陨落的,桑识青几乎想不起他的面容,逐渐模糊的记忆里只有柏雪免拉着他的手教他画图纸,每一笔都耐心叮嘱。
“落笔不能出错,这样最后的成品才能完美。”
“修行之人顺天顺时运,不可心存执念,有瑕疵亦是圆满。但我执拗,偏要较劲,步步不出差错,局局皆由我意,方是我求的圆满。”
而今二十四宗内都说方竹是端方君子,但在桑识青心里,柏雪免才是真正的君子风骨,规行矩步,却偏要逆天而为的圣人心性。
可惜这世间容不下圣人,天道也不允许忤逆。
“我很高。”
桑识青站直身子,头高高昂起。
只到大师兄腰间的小师弟已经长得很高很高,长成了如松如竹的挺拔少年郎,但握着他的手,教他落笔的人却看不到了。
桑识青憋着一口气,不知是想和秦启比一比,还是想让早已离去的兄长看到如今的模样,但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才想起秦启现在用的是他的身体。
原来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
桑识青:“我还会长得更高。”
秦启不置可否,只是笑笑:“好啊。”
两个灵魂,共享一具身体,呼吸心跳同频共振,就连身高也不分你我。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密。
桑识青想,秦启一定是怕他看到信上写了什么,所以才故意扯这么多乱他心神。
诡计多端的老男人,手段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