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之前从桑识青口中听过相关之事，秦启怕是就要信了仙师会毫无私心。

开战无法避免，那后来呢？夺取灵族、妖族、甚至是普通人族的力量进行修炼，也是避免不了的吗？

诚然，错的是个人，不是仙师会，但仙师会内当真无人发现端倪吗？

他才不会所有人都是瞎子聋子，钝感力强到刀架在脖子上还以为是在挠痒，修士耳聪目明，多的是装聋作哑，浑水摸鱼的人。

秦启不相信任何组织，若非他顶了桑识青的身份，就连宗门都不想入，做个独来独往的散修才是他的第一选择。

他婉拒：“我没有太大的志向，只想快点找到我阿弟。”

差点忘了，他们送秦启回来是见阿弟的。

死者都被抽成了干尸，无法辨认身份，秦启只好“顺理成章”抱着侥幸心理，相信他阿弟福大命大，并不是其中一个倒霉蛋。

“先出海吧，其他的事不急。”罗月昼拍板决定。

夜明编的故事并非十成假，他受了重伤逃到岸上是真，赵家小子一见钟情将他捡回去也是真，除此之外都是假的。

据他交代，他的尾巴是因为鲛族内部突然发生动乱而断。

在场的三个半人都不信。

不过鲛族出事八成是真的，要查清楚南境的真相，这趟海必出不可。

随机挑选了岸边的一条渔船，陈乔谨留下些许银两，带秦启一起上了船。虽然秦启阿弟在海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不能将秦启一个人扔下。

他还没打消把人带回仙师会的念头。

二十四宗哪有仙师会好，他们仙师会里都是正人君子，不会觊觎秦启的美色……嗯，有也是真心喜欢，不会见色起意，色衰而爱驰。

秦启没有异议。

他就算有异议也没用，胳膊拗不过大腿，他现在应付那热水冰水交替袭来的煎熬就够耗费心力了，哪里是两人的对手。

渔船不大，很破，更像一叶凋零的小舟，稍有一点风浪就会剧烈颠簸，比食堂阿姨打菜的手还要抖，抖得秦启腹部一抽一抽的，痉挛想吐。

“你忍着点，可别吐我身上！”

夜明被捆在船尾，下半身浸在海水里，他惊恐地看着秦启，小声尖叫，不敢让在船头的两人发现禁言术已经解除。

到了海上，他的力量得到了恢复。

桑识青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不晕船，不会吐。

下一秒，秦启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夜明：“……”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jpg.]

桑识青：“……”

就，一点面子都不给？

原来壳子里的灵魂换了，身体反应也会发生变化。

桑识青翘着腿坐在船边上，看夜明苍白着脸生无可恋，不禁有些愧疚，安慰他：“只是吐在海里，没有直接吐到你身上，你别太在意。”

秦启吐完舒服很多，理不直气也壮：“就是，别那么矫情。”

夜明：“……”

好气，想哭QAQ

“你哭出来的鲛珠能送我吗，听说这东西很贵。”秦启双眼放光，看他像在看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夜明的泪硬生生憋了回去：“你们两个长得一样，是一体双魂？”

哪壶不开提哪壶，桑识青差点栽进海里。

秦启挑眉：“不，他是我的系统。”

桑识青担心的事没有发生，秦启压根没往他的身份上想，只一味地骄傲：“因为我长得太好看了，他很羡慕，很嫉妒，所以偷偷变成我的样子。”

夜明绷不住了，甚至没有注意到“系统”二字：“……”

桑识青面红耳赤：“……”

他就说秦启是蠢货！

一句话把两人都干沉默了，秦启也不再多言，闭着眼睛靠在船尾休养生息。

吐完之后不止身体舒服了，就连一直对抗的两股灵力也消停下来，秦启这才有闲心查看自己刚到手的灵根，就像陈乔谨说的那样，甭管废不废物，总比没有强。

桑识青长时间的拖延令秦启的底线一再降低，就连属性相斥的灵根他也能坦然接受。

有了灵根之后，灵力运行无师自通，秦启忍着轻微不适运行了一个大周天，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轻吐出一口气，秦启看着造型别致的灵根陷入沉思。

别人家的灵根也开花吗？

应该叫灵花才是。

一体双色，还是杂交的。

才不是废物，放在花卉市场很值钱。

躺到恢复力气，秦启坐起身，他伸出手，掌心上浮出零星的光点，是灵力凝聚而成，在夜色中好似飞舞的萤火虫。

只是修炼起来疼了点，不是完全无法修炼。

秦启松了口气，没有废物的灵根，只有废物的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就要这天再遮不住他眼，他要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第一个修成水火灵根的大佬！

往好处想，刚开始就是双灵根，妥妥的天才，日后又不是没机会再修出其他灵根。

解决了一桩心事，秦启的心情多云转晴，他看了看并肩坐在船头的两人，又看了看绑在船尾的鲛人，果断选择后者：“听说你和姓赵的不清不楚，勾勾搭搭，你俩怎么搞到一块去的？”

他其实更好奇一人一鲛是怎么搞的，没看见鲛人的大尾巴上有凸出或者凹陷啊。

妖族不像人一样谈色性变，但秦启的话太糙了，纵然是性情开放的夜明都有些不自在，更不必提桑识青了。

未经人事的少年羞得跳脚，他仅仅在师兄们故意逗弄人的春宫话本里知晓了何为性成熟，自给自足都没有过，只等身体反应自然平复。

“秦启！”

“别吵，你不也很好奇吗？”

“……”

桑识青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好奇也不一定要问出来。”他小声嘟哝，脸颊又烫又红，几乎要媲美额间的红痣。

少年男子哪个不善钟情？

在十几岁的年纪，情爱是充满诱惑力的禁果，就算是桑识青也无法免俗。

夜明满头黑线：“……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秦启指指点点：“你说他喜欢你，还说他强迫了你，把你绑在家里……你的手腕上还有痕迹，”

夜明不想提之前的事，但更不想放任自己被误会，两相对比，还是名声更重要一点，他不情不愿的解释：“这是我逃到岸上之前受的伤，我犯了鲛族的禁令，要受断尾之刑。”

“我是从鲛族禁地里逃出来的。”

船头，相对而坐的二人默默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我们鲛族从大海深处孕育而生，天生属水，与火属性相克。禁地是海底的一处裂缝，几十丈长，内里漆黑，深不可测，鲛族不可涉足禁地，违者会被禁地吞噬，就连灵魂也无法回到深海归墟重新转世。”

“犯下弥天大错的鲛人会被捆住双手，扔到禁地自生自灭。”

秦启忍不住插嘴：“你干了什么，不仅被扔到禁地，还被砍了尾巴，你犯天条了？”

“……我什么都没做！”

任秦启百般追问，夜明都不肯说，他背过身，跟着渔船在海浪中上下起伏，颠簸。

偷听二人组将鲛族禁地记下，以灵力催动渔船快速向深海驶去，目标是位于南境大海中央的咏蝶岛——传说中鲛人的故乡。

而与此同时，秦启那本该乖乖等着方竹救的野弟弟从遍地尸骸中爬出，一双眼深沉锐利，满是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沧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小小的手掌，短短的手指，掌心沾着灰尘和血迹。

“这是什么时候……”他敲了敲阵阵发痛的脑袋，哈了一声，瘦削的脸上露出疯狂之色，“想起来了，是九岁。”

九岁的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全村人都死无葬身之地，只有他侥幸捡了一条命，被姗姗来迟的仙师会中人救下，带回中洲。

再过三年他十二岁，在青霄宗五年一度的收徒盛会，他会见到刚刚出关的师尊，成为南渡真人唯一的弟子。

青霄宗的南渡真人少年天才，不过而立就修出变异冰灵根，是修真界的佼佼者。他喜静，常常闭门不出，不问世事，却会在十年后天阙被屠城的惨祸后挺身而出，踏入那座充斥着冤魂的死城，以身渡化无辜枉死的众人，魂飞魄散。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被世人称为继二十四宗开山祖师爷秦启之后的第二位渡世仙尊。

“师尊……”

还有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上一世师尊陨落，他独自守着师尊的青霄宗，守着师尊的杏南峰，守着师尊那连尸骨都拼不全的衣冠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实在是……太久了。

他已经等不及要和师尊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