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在脑海里继续流转,直到弥留之际,定格在2010年的秋天——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千寒娇的时刻。
女孩正朝她明媚地笑着,她便也跟着弯起了嘴角:“你好,千寒娇,我叫虞梦……”
一阵风从远方穿过山林而来,掠过她耳畔时,隐约响起了警笛声……
……
两个月后,春寒料峭。
山间的雪早已化尽,只是风里还残着冬末的冷意,吹过新发的草芽时,仍带着几分凛冽。千寒娇的墓碑旁,竖着另一块崭新的碑石,石面尚白,字迹清晰,刻着“虞梦”二字,与旁边那方旧碑并排竖立,仿若她们生前无数次并肩而行的样子。
两座碑前,站着五个人。黑衣,沉容,眼眶都泛着深浅不一的红。
千文辰率先弯下腰去,将一束白菊放在千寒娇的碑前,他直起身时,语气带着忧伤:“姐,虞姐,我和爸妈来看你们了。”
他的母亲站在他身侧,把手里另一束花放在虞梦的碑前,她望着那两方并立的墓碑,嘴唇翕动了几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出一句,声音沙哑而轻:“小虞,我们一家……谢谢你,娇娇没有看错人。”
千文辰的目光落在虞梦的墓碑上,心中那些盘桓多年的东西——少年时的不甘、失落、委屈,甚至是怨气——忽然间都散了,像被风吹远的乌云。
他收到了来自虞梦的快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她和姐姐的照片、她们之间的信件和纸条,还有五本厚厚的笔记本,有姐姐的,也有她的,以及许多她们曾经的点点滴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从心里彻底接纳了这个姐姐一直偏爱喜欢的人。
千文辰的父亲始终没有开口。他站在最外侧,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是惯常的肃穆神情,仿佛一尊石像。可当风吹过来,拂动他鬓角的白发时,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动作很快,像是拂去一粒灰尘。那只手落下时,指腹却湿了一片。
千文辰一家又站了一会儿,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家常,都是些琐碎的话,却说得格外认真。
最后,千文辰朝肖星星和敖祥君点了点头:“我们先走了。”
肖星星站在稍远的地方,一只脚踩着松软的泥土,听见这话,只冷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从那两座碑上移开。
千家人沿着山路缓缓离去。脚步声远了,风重新占领了这片山坡。
肖星星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尖锐的酸涩。她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终于站在虞梦的碑前,垂眼看着那新刻的字迹,一字一字地念:“好、好、好。虞梦,你真是好样儿的。”
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回去,“你终于回来了,却不见我。我已经从敖祥君嘴里知道了,你说的我会知道你回来,你就是用这种方式让我知道的吗?”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你知道我出警后,知道凶手是你时,我有多震惊吗?有多……”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东西。
她猛地转头,狠狠剜了敖祥君一眼。敖祥君一直站在旁边,嘴唇紧抿,脸色发白。
他知道肖星星在怨他——怨他和虞梦吃过几次饭,却始终没察觉到她的决绝,更怨他没有将虞梦回来的消息早点告诉她。
虞梦那时神情多认真啊,说“回来就不走了”,他竟以为她终于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生活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不走了”。
他恨自己迟钝,恨那些隐约的怪异感被他一再忽略,如果早一点告诉肖星星,如果多问一句,会不会不一样?
他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肖星星没有接,只任由泪水滚落,砸进脚下的泥土里。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喃喃着,目光从虞梦的碑移到千寒娇的碑上“都怪我,如果当初不是我把你们互相的喜欢,向虞梦说透,让她开窍,或许,你就能把这个秘密守到毕业以后,你们就不会被烂人拿住把柄,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恨不能回到过去,给自己几巴掌,拍清醒。”
说完,便动起手,疯狂的扇打自己耳光。
敖祥君见了连忙抓住她的双手,“你冷静点,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是黄正伟这个恶人,是他害了所有人,你不要把恶人身上的罪,往自己身上揽。”
风忽然大起来,吹乱了碑前的花瓣。肖星星挣脱敖祥君的双手,缓缓蹲下身,把那些被吹散的雏菊重新拢好,指尖触到碑面上时,终于忍不住,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头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敖祥君沉默地站在她身后,无力的感叹“命运的残忍”。
山间云开,天光落在两座墓碑上,一左一右,是一对永远并肩的恋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