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的建筑大部分都非常现代化,四处都充满科技感,可这一片却是与之格格不入的日式古建筑。
此地为总部住宅区。
规整石板路从中划开,两种完全相悖的建筑分区而立,泾渭分明。
沿街连片排布着各式古宅,小到精巧町屋,大到带庭院的武家宅邸,通体原木卯榫结构,形制古旧典雅。
按照此前商议的结论,刀剑付丧神应当集体聚居,方便统一管理。
只是绝大多数刀剑的原主,都在自宅备好房间,供他们时常回去落脚,不少付丧神本身也另有私人宅邸。
因付丧神人数众多,总部索性划分了这片住宅区最边缘的庭院分配给他们,便于后续扩建修缮。
低矮的黑瓦长檐向远处起伏延伸,无任何彩绘装饰,素白的墙面干净整洁,合围整片居住区。
特制的传送阵坐落在本丸最中间的庭院里,既便于防护,也让出行变得方便。
这里没有传统天守阁,除了一间容纳数百人绰绰有余的扩容大广间外,便是基础的生活建筑。
今日所有休班的刀剑男士分列在两侧坐下,彼此默然对视,满室凝滞压抑,没有一人率先出声。
药研藤四郎穿着内番服,抬手推了推鼻梁的眼镜。镜片微微反光,藏在其后的紫眸清晰看穿了云龙丸的局促不安,他率先打破死寂,轻声问道:“小云,发生了什么事?”
事态严重,早已容不得半分隐瞒。云龙丸眼眶一热,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下来。满心的担忧与慌乱翻涌不息,他却强压下心绪,逼着自己冷静,将整件事从头到尾仔细叙述了出来。
鹤丸难得老实,端坐在石切丸的身旁,安静听完了云龙丸的讲述。良久,他才失落低声开口:“如果不是我的话,流光就不会被抓走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蝶丸是鹤丸的事实监护人,不久前收到影丸发来的邮件,附上了事发时的监控录像。他一言不发看完完整画面,没有半句质问,直接将录像转发给了鹤丸。
鹤丸放慢播放速度反复查看,这才发现,是自己的那个滑铲,将烟头撞进了半敞的窗缝里,这件事他难辞其咎。
也就是说,影丸明明知晓真相,清楚鹤丸同样负有责任,却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只单独带走了流光。
“也就是说,流光并不是故意的?”
长义双臂抱在胸前站立,看完监控录像后,难看的脸色略微缓和,却仍旧不好看。
他一接到消息便匆匆赶来,尚且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倘若流光并非存心,那最后未必会被定罪,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今剑忧心忡忡,不想泼冷水,但事实却不得不提:“但……即便如此,恐怕定罪的概率也相当的大,毕竟流光还有罪在身。”
由源义虎掌管的刑部法度森严如铁。
即便流光的担保书上有两位鬼神的亲笔签名,刑部也绝不会因此徇私宽待、从轻量刑。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那家伙……正独自一人待在禁闭室里呢。”
说出这话的,竟是素来和搞事三人组不对付的压切长谷部。
被众人以一种微妙的眼神注视着,长谷部顿时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略带几分别扭地开口辩解:“看我做什么?我同样在担保书上签了字,更何况……这种事,那家伙干不出来。”
长谷部听闻流光的事后,心底第一反应便是不信。共事多年,他自认很了解这些同事。
流光平日里虽然总和鹤丸、云龙丸一起调皮捣蛋,但他们三个都很有分寸,做的事并不会真的伤害到他人,更何况还是纵火这么恶劣的事件。
平日里长谷部常会拿着扫帚追着几人管束打闹,虽说在气急时也有说过“要把他们几个关起来才好”之类的话语。但真正关进狱中受刑?长谷部自认,他无法坦然接受。
他们离开后没多久,暗中观察的堀川国广就看到髭切出来了,不知髭切说了些什么,随后源义藤便以事务繁忙为由,下令先将流光先关入禁闭室,等待刑部的判决结果。
不同于其余付丧神忧心忡忡和焦急的模样,喝茶老刃组这边气氛松弛恬淡,一派悠然惬意,与外头的凝重截然相反。
三日月宗近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套茶具,这是鬼神丸自华夏归来带回的伴手礼。一壶八盏,尽数由细腻温润的白玉雕琢而成。滚烫热茶倾入杯中,天光穿透通透玉壁,澄澈的茶色浅浅落于桌面,光影雅致温润。
茶叶则是莺丸的珍藏,这是他偶然一次任务所得。在历史中不知名的野外,一株年岁悠久的古茶树所产出的鲜叶,风味独特、醇厚绵长。
小狐丸摆上几碟刚出炉的新式糕点,是今早他与烛台切一同研制的全新口味。(小狐丸:是没有鹤丸参与的那部分。)
莺丸随手剥开一颗荔枝,果皮鲜亮饱满,内里果肉晶莹剔透,入口汁水丰盈,清甜回甘萦绕舌尖。
莺丸剥开一颗荔枝,外壳颜色新鲜,果肉晶莹剔透,入口汁水充足甘甜。
多亏了先进的食品保鲜技术,这批果子全然看不出长途跋涉的痕迹,完全保留了刚采摘时的鲜甜,丝毫不见远渡华夏、长途运输的疲态
(据说后来源氏得知此事不甘示弱,不仅连夜送来大批优质山竹,为彰显底气与财力,更是直接包揽了总部食堂整片水果区。)
众人随后围绕营救流光的办法展开了激烈讨论,一个个提议被一次次否决。
光阴悄然流逝,天色渐渐沉暗,喧闹的议论声最终在某位随性老刃一句洒脱的 “甚好甚好,哈哈哈哈哈” 中骤然落幕。
众人蓦然回神,方才醒悟自己全程关心则乱、徒自焦灼。
老刃们方才看似闲散淡然,实则是稳住局面的一剂镇定药,他们从未打算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无需言语,凭借多年相伴的默契,几人早已不约而同、各自行动。
本丸灯火通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夜色深沉,小乌丸去而复返,面带浅淡笑意,静静落座在同样未眠的平清盛身前。
而此时的源氏本家。
源义藤褪去了代表将军身份的制式军装,只着一身素白贴身寝衣。
他单手执杯,醇厚酒香悄然漫溢开来。窗外晚风习习,蛙鸣虫鸣此起彼伏,衬得整座宅院静谧又幽深。
他斜倚窗边抬眼望向夜空,浅酌杯中清酒。
今夜万里无云,皓月高悬,夜色本是动人至极,可源义藤一双紫眸沉沉黯淡,满腹心事翻涌,全然无心观赏眼前美景。
从前源氏家中曾有近亲触犯律法,纵使那人立下战功,终究难逃罪责,罪行确凿无从宽宥,最终只能勒令其切腹谢罪,可这也为背叛埋下了隐患。
刑部断案向来秉公持正,绝无偏私偏袒的余地,一旦破例,便是折损律法公允,对其余所有人都难言公平。
身份乃是桎梏,注定他绝不能徇私包庇任何人。但此事轻重尚有斡旋余地,流光的过错并未抵达无可转圜的地步,这其中,依旧存有操作的空间。
他明白,一旦鬼神丸知晓整件事,必定会不惜代价护住流光。一如当年,那人曾以一己之力,挺身护住孤身的自己。
是以他眼下唯有拖延一策,拖到鬼神丸抽身前来处置此事。
鬼神丸既是本次事件的受害方,同时也算流光名义上的间接监护人,由他出面周旋再合适不过。
更何况…… 这场祸事的罪责,当真会由流光一个人承担吗?
不远处的部屋内灯火通明,源氏刀们难得相聚。
从大开的窗户望去——
天光丸大概是和童子切吵架了,远远地坐在了光丸身旁,对递点心过来的童子切爱答不理,一副“我没有你这个兄长”的样子。
童子切的脸面无表情,却带着明眼人都能看出的郁闷,大概是在想为何弟弟总不与自己亲近吧?明明膝丸、小乌和光丸都很和自己的兄长亲……于是只能自己一刃一昧的喝着闷酒。
髭切休息了一下午,如今精神饱满。他似乎饮了不少酒,正笑嘻嘻的逮着小乌喊髭切,(小乌:您才是髭切啊阿尼甲!)逮着膝丸喊天狗丸,(膝丸:我是膝丸,阿尼甲。)醉醺醺摇摇晃晃地说自己是小乌,(膝丸、小乌(慌乱):您是髭切啊阿尼甲!)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影丸和光丸两兄弟有点不胜酒力。仔细看,光丸瞳孔有些涣散,无意识地倚靠在了哥哥身上,影丸还未完全醉倒,但从努力控制自己不停摇晃的身体来看,也醉的差不多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给鵺灌了酒,晕乎乎的鵺飞在屋子上方,不停地转着圈打着转,狮子王慌乱不已,却怎么都抓不到。
远处的夜空中忽然‘咻!’的一声划过一道流光,随即‘嘭!’一声,在夜空中炸开。
骤然炸开的烟花竟是笹龙胆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