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虽是休息日,但并非什么节日,此状的烟花,是镰仓殿源义龙兄长家的小姬君放的。
那孩子喜欢烟花,又特别亲近髭切,每当髭切归家,她便会在他窗外最显眼、观赏最佳的地方放烟花给他看。
咻!嘭!!
是八幡菩萨。
咻!嘭!!!
连续几声爆响,历代源氏家主的画像接连映照在夜空中,源氏刀们的画像紧随其后,最后由端着茶的三日月宗近和髭切温和的笑容作为压轴。
夜色渐深,狮子王在童子切的帮助下终于抓到了醉酒的鵺,带着它回了部屋,而童子切和微醺的天光丸则早早归屋。
醉意不深的膝丸将髭切搀扶进部屋并塞入寝具,然后回身与未醉的小乌一起搬弄完全醉倒,并互相依靠的影丸和光丸。
两兄弟这一点也完美复刻,醉到毫无意识,却都乖乖的让膝丸和小乌背在背上,手臂轻绕在脖颈之上,既不乱动也不说胡话,十分乖巧。
两人各自背负一人行走在走廊上,这一幕却被前来寻找光丸的三日月宗近目睹。
月色照在三日月宗近的脸上,眼里的那轮弯月被照的熠熠发光,他站在原地看着膝丸和小乌渐行渐远,脑中思绪纷飞。
影丸和光丸的酒量并不好,影丸尚可,但光丸对酒的反应尤其大,严重的时候甚至能醉到好几天都是懵的。
膝丸和小乌不会灌酒,也不可能让光丸醉成这样,能让他们两个都阻止不了的话,那便只有髭切了。
嗯……被察觉了啊。
忽然归来,莫名支开膝丸单独面见将军殿,你传达了什么给将军殿呢?
而且,髭切这种级别的人员调动,只有身为总大将的兄长大人才有这样的权力。
看来事情已经明了,想必他已安排好了一切,已毋需担心了。
于是顿住的脚步掉头,脚步渐行渐远,完全没有迷路,直直地向着自己的部屋走去。
明月高照,月光盛极,将前路照得雪白发亮。
三日月宗近想起了自家那命运多舛的弟弟。
被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所得,历经本能寺大火烧身,再刃后又传至秀吉手中,再受大阪城大火,如今下落不明的——海老名宗近*①
他又想起了同样被历经大火的一期一振、骨喰藤四郎、鲶尾藤四郎,他们的遭遇。
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弟弟,是否安康?
小海……
……
深夜,在睡梦中的源义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已经闭上的双眸骤然睁开,视线急速锁定了来访者。
“……鬼神丸殿,您大可不必像鬼一样悄无声息,我并没有限制您进入我的房间。”
漆黑的房间内,纯黑的衣物让他其他部位完全隐身,唯独鬼神丸那金红色的眼眸明亮发光,悬在半空,看起来甚是吓人。
这种事已不是第一次,早就习惯的源义藤完全没被吓到,只觉得无语。
见某无良老刃低低笑了起来,他顿了一下,再次补充:“我已不会被您捉弄到。”
这下,他的反应反而逗得鬼神丸放声大笑,笑声豪迈爽朗,毫无拘束,极具个人风格。
源氏家主单独一间的屋子让他完全不用担心会吵到其他人,可他笑了没几声,就忽然捂着嘴连连咳嗽。
源义藤打开灯光,刚倒上一杯水准备饮下,闻声后他目光犀利,大跨步几下来到他的身边,血腥味霎时冲入鼻尖,惊得他瞳孔震颤。
“您受伤了?!!”
不等鬼神丸反应,源义藤便急忙搀扶其坐下,随后取出常备的药物,准备为他脱下复杂的甲胄上药。
然而鬼神丸却摆摆手,不是很在意伤口,却没有拒绝源义藤为他脱下甲胄,“不妨事,已经处理过了。”常年作战,受伤早已是家常便饭,这种程度的伤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鬼神丸的出阵服与之平日爱穿的黑西装反差极大。
平安时期风格的大铠,胴丸底色沉黑,铺满鎏金缠枝花卉唐草纹,金色纹样华丽而繁复,搭配紫色镶边彰显地位;
绘有金色龙胆刀纹的左右两块胴板在胸前扣合,右侧悬挂竖长方形楔板,以及两侧宽大黑色大袖,是平安大铠最标志性部件。
黑色筱笼手覆盖左臂,兼顾防护与挥刀、拉弓灵活性,右手则只露出黑漆铁皮复合护手,包裹手背,不影响指尖活动。
甲胄缝隙露出宽袖黑色武士狩衣,面料厚实哑光,袖肩边缘鎏金包边,袖口露出暗紫镶边,兼具礼仪装饰与实战作用。
胴甲下摆垂落多层草折,黑色分层札片,紫线捆扎,遮挡大腿上段,内着同色系深紫武士袴,同款风格的臑当绑得恰到好处。
整套甲胄装既有贵族礼服的繁复装饰,又具有大铠所应有的防护。
除此之外还有一副半面甲*②,整体黑漆,上唇和下巴分别饰有三道白须,看起来像沉稳威严的老者,已被取下放置一旁。
刀鞘是黑漆涂纹散金莳绘龙胆唐草兵库锁太刀拵,木瓜形铁鐔黑漆边缘鎏金,鐔心錾笹龙胆,充满了源氏的风格。
与其他刀剑男士不同的是,他还有一套颇具源氏刀们风格的黑色军装,是为平日在总部办公时所穿,而这套甲胄服则是作为前线大将时的衣着,也是过去平安、镰仓时的衣着。
鬼神丸长及后心的头发披在在肩头,甲胄已被脱下,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端着一杯温水,面上笑意不减,乖乖坐好,任由源义藤为他检查伤势。
本体刀解开放置在桌上,繁复的甲胄被层层脱下,从肩头到胸口又往下至腰腹的染血绷带呈现在源义藤的眼中。
此等伤势,若是其他刀剑男士只怕是要重伤,可鬼神丸却不过是中伤。
看到伤口,源义藤悬着的心放下,转而询问:“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即使是为了流光切,也不该这个时间才对。
鬼神丸意味不明低低一笑,胸腔震颤,像条狡猾的狐狸计谋得逞。他一手撑在扶手小桌上,一手习惯性捻上嘴上并不存在胡须,摸了个空才意识到面甲并未在脸上。
“我恰好受了伤,本就有足够的理由退下来。明面上的大将还是我,但现今已暗中换成上杉宪虎大人,敌军毫不知情……”
忽然换将,完全不同的作战风格会让毫不知情的敌人吃一个大亏,而上杉宪虎更是名闻世界的悍将。
“哼哼哼哼……而且,敌军现任大将已被髭切殿斩杀,能够接任的副将也在上次交战中重伤昏迷,至今未醒。能指挥上百万大军的人寥寥无几,这次应当会派一个守成老将过来吧。”
鬼神丸语气笃定,手中习惯性的小动作不断,这是他在思考的证明。
“原来如此。”
鬼神丸一口气喝光源义藤递过来的温水,“明日一早我会去寻义虎大人,此事可大可小,若有必要,那便与他做些利益交换,如此便可保下那孩子。 ”
受害者的态度当然重要,但若刑部揪住不放,只一昧针对事件发声,那也是极其难缠的。
“义虎兄长性格刚正,但也并非不懂变通之人。政治博弈他也极强,否则也不能辅佐义龙兄长,将本家发展至如此壮大。”
源义藤身板挺直跪坐,军情烂熟于心,刚张口想要询问鬼神丸近期的军中事务,便见其忽然不知从哪儿掏出那柄熟悉的黑色折扇,打开后用以遮面,只能看到带着笑意弯起的眉眼,不怀好意。
手捻或抚摸胡须,是在思考。带着笑意用折扇遮面,是起了捉弄之心。
源义藤见状,沉默,而后认命般缓缓闭眼。
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不过这关我什么事呢?我只不过在睡觉罢了,错觉吗?好像看到了有一条狐狸尾巴在眼前摇来晃去,嗯……一定是我太困了。
说起来,敌军大将已死的话,看来鬼神丸能清闲很长一段时间了。
休息日要做的事并不少,更何况如今夜色渐深,他确实是很累、很困了。
甲胄用布擦拭后替其穿好,非常失礼的半夜闯入者被困到不行的源义藤赶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