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22
“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
织田信长身穿深色绣有五木瓜纹的袴,腰间别着短刀药研藤四郎,长刀实休光忠被放置在不远处的刀架上。他手持一柄白纸扇,闭着眼睛,面上毫无波澜,身体随着口中歌词翩翩起舞。
这时,门口的小姓敲了敲门。
笃笃笃——
“主公,典孝大人求见。”
里面的歌声顿了一下,却并未停止。
“……看世事,梦幻似水。”
……
“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哉?”
本能寺随处可见大量巡逻的足轻和武士,戒备森严。这是自明智光秀本能寺事件后便持续加强的戒备,毕竟信长如今是与全天下为敌。
织田典孝身着无家纹的朴素武士服,一如当年游历日本时的穿着。
孤身一人在异世界醒来,虽因一场意外与这位名义上的兄长相认,但他并不认可信长的理念,认为这有违他的义理,因此他并未出仕织田家,而是四处游历,与人比试。
虽对天下布武的信长敬佩有加,但俗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对手。
过去与信长站在对立面的典孝,可以说是十分了解这个兄长。他虽为武将,但能短短几年就成为源义藤的心腹,他的政治嗅觉也并不弱。
信长善于用人,本人能力也不凡,但他那乖张的性格却注定了织田家未来的结局。
织田家如今就像一锅热油,而像明智光秀这样的水滴则随时可能再次落入锅中,充满了隐忍和反抗。只待信长一死,织田家便会分崩离析。这并非原本的历史,他的儿子接不住他的位置。
典孝提着酒在门口等待,几名足轻在一名身着织田军胴丸的武士率领之下将他拦住。
他不认得这名武士,也并未与之交谈。
等待良久,终于等来小姓的通报。
“典孝大人,请随我来。”
森兰丸走在前方引路,他的步伐并不快,一边前进一边与典孝小声交谈。
“典孝大人,请您不要再劝谏主公了,上次您离开后,主公非常不高兴。”
“您是主公亲口承认的一门众,他的兄弟。可您不仅不帮助他成就天下布武的霸业,更是多次反对于他……”(一门众,即大名本家的血亲。)
“作为主公如今唯一的兄弟,您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森兰丸转身鞠躬道歉,随后用带着痛心的眼神看着典孝。”非常抱歉!兰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典孝闻言,神色黯然,不知该如何作答。“抱歉。”他何尝不知?可他也不可能轻易推翻自己曾经贯彻了一生的理念。不过,他这次也确实不是来劝说的。“安心吧,我只是想找兄长一同饮酒罢了。”
信长屏退左右,目光带着审视,仔细观察着对面倒酒的人。这张脸与他年轻时相似度很高,但却永远停留在了死时的28岁。
为何认下这个弟弟?其实更多的是看中了典孝的能力。
信长曾亲眼目睹,典孝与数名变异的溯行军对峙僵持。忽然,一只带着火焰的犬形生物头顶鹿角凭空出现,咆哮着附在了太刀之上。随后他手持附着火焰的太刀连砍数刀,被命中的溯行军刹时间便哀嚎着消散在了空气中。
这种力量……闻所未闻。
只可惜,他却不能为他所用。
连饮数杯,信长的视线扫过静置于刀架上的实休光忠,手抚上腰间药研藤四郎的刀柄,在心底做下了某种决定后率先开口:“若只是饮酒,未免太过无趣,不如与我讲讲那个世界的事吧。”
两个世界的历史很多地方相差甚大,典孝自无不可,于是欣然答应。
信长命人端上了一些点心吃食以及下酒菜,边吃边聊。
信长先行询问:“那个世界的我,成功了吗?”
典孝直接坦言:“我不知道,但应该是失败了吧?当时您大势已去,而我也在那之前死去了。”想到那个人,他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笑容。
信长目光犀利,言语笃定:“那人便是你所效忠之人。”
一聊到旧事,典孝的嘴便如江水般滔滔不绝。但他却留了个心眼,义藤打算统一这个国家,让天下太平的事,以及讨论过的治理方案,显然是不能让这位野心勃勃的第六天魔王知晓的。反而开始聊起历史上的以及他经历过的一些趣闻与事件。
信长自然心里有数,看出了典孝的心思却并未戳破,而是任由‘弟弟’讲述。说到兴起的地方时,两人还会一起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话题总有聊尽之时,酒也总有饮完的时候。
天色渐暗,落日的余晖撒下,酒液被照得金黄透亮。一二人坐于桌前相视无言,旁放置着空掉的酒坛,谁都没有先饮下那杯中最后的美酒。
典孝刚抬起手,可信长却比他更快,先一步端起了酒杯,随后骤然发问:“十法师,那个世界里,你是被谁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