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低头看手腕上的手镯,钻光在她眼底跳了一下。
她小声说:“好像怎么样都会疯。”
想念也会疯。
忙碌也会疯。
不忙更疯。
她没把后半句说出来。说出来就太像撒娇了,她不想。
Mason却像听懂了,没再追问。他把视线移开,淡淡道:“买完了没?买完回去。年夜饭还要吃三小时,你得留点力气。”
沈瓷:“……”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Mason有时候很烦,但烦得很可靠。
她又在店里出乎意料地买了十几件衣服。
不是她突然有了物欲,而是她想让Mason“埋单”的那份热情得到一点尊重——既然他说“今天都埋单”,她总不能让他太空虚。
Mason看着一堆袋子,嘴上嫌弃:“你以前怎么不这样?”
沈瓷笑:“以前你不缺人让你花钱。”
Mason:“……”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暗得彻底。
屋子里却很热闹——不是人声热闹,而是一种“有人在”的热闹。厨房方向飘来油脂和香料混合的味道,壁炉的火更旺了,管家和主厨的团队进进出出,像一场仪式正在被认真筹备。
客厅依旧没什么人,但楼上能听见洗澡的水声,像大家刚从雪场回来。
Viktor牵着乐乐然然和kaka从外面冲进来,三个小孩像三颗小炮弹,鞋子一甩就想往沙发上滚。管家眼疾手快地拦住:“先换拖鞋。”
乐乐抬头看见沈瓷,立刻扑过来:“小姨!你买了什么!”
沈瓷把手腕抬给他看:“你Lucas哥哥给我买的。”
乐乐瞪大眼睛,像在看一个新玩具:“哇——!”
然然更直接:“那Lucas哥哥是不是很爱小姨?”
沈瓷:“……”
她被问得耳尖发热,只能揉他头发:“去洗手,准备吃饭。”
然然很认真地“哦”了一声,跑两步又回头补一句:“小姨你要开心。”
沈瓷愣了一下,笑:“我很开心。”
他说完就跑走了。
沈瓷站在原地,心口莫名软了一下。小朋友的直觉有时候很可怕,他们不懂“大人的复杂”,但他们能感觉到谁在努力装没事。
门口又响起声音。
霍东临和贺蓝天一起到了。
这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年夜饭场景里,本身就很离谱,但更离谱的是——所有人都像已经习惯。
沈瓷抬头看沈建国,压低声音问:“爸,我们现在跟姨夫和贺哥都要一起过年了吗?”
沈建国正在帮林婉仪拿东西,闻言笑了一下:“人年纪大了,觉得以前的感情特别重要。”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像在讲“今天雪好”。
沈瓷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重要的不是“在不在一起”,是“还愿不愿意把彼此当成家人”。
这顿年夜饭吃了整整三个小时。
长桌上摆满了菜——不是单一风格的中餐,而是各种家族成员口味的折中:有传统的年菜,也有西式的烤肉和甜点,还有主厨做的创意菜,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红酒和香槟都开了,杯子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大家热热闹闹地总结这一年。
谁拿了什么项目,谁换了什么工作,谁的小孩学会了什么新词,谁的滑雪技术终于不再“每次都摔得像在表演”。笑声不断,偶尔也会有一两秒沉默——比如有人提到“这一年真不容易”,但沉默很快又被下一个笑话盖过去。
沈瓷坐在长桌一角,手腕上的手镯偶尔被灯光打到,亮得很扎眼。
她喝了一点酒。
不是她想喝,是 Cerelia 和 Mason 太会灌——一个负责起哄,一个负责递杯,配合默契得像训练过。
沈瓷不太能喝,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就觉得脸发热,脑子却反而更清醒。清醒到她能听见每一个人说“明年会更好”的时候,心里那点空会轻轻动一下。
她没有表态。
她只是跟着笑,跟着举杯,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这四个字有时候很奇怪——它明明是祝福,却像一种请求。
回到房间时已经很晚。
窗外雪还在落,落得很慢。屋里很静,静到能听见自己指尖划过屏幕的声音。
沈瓷抬手拍了张手镯的照片,发给韩灏。
她打字很慢,像酒精让她的语速也变得黏一点。
——新年快乐,我的满分男友。好想你,好想和你在一起过年。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韩灏就回了。
——那就早点嫁给我?
沈瓷盯着那句话,心脏“咚”一下。
她本来想回一句“你又开始胡说”,可手指停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直接点了视频通话。
屏幕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韩灏出现在画面里。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颈侧滑下去。他没穿上衣,肩背的线条很清晰,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干净——一种让人无处躲的“真实”。
沈瓷的酒意在这一刻突然更明显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开口第一句却是:“韩灏,你这么说话,我会当真的。”
韩灏看着她,眼神很稳,像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就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像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才说:“等你念完书,我们就结婚吧。”
沈瓷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想说“你别这样”,可她又想听。
她最后只憋出一句很不讲道理的:“你真好看。”
韩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像终于意识到什么,眸色微微沉下去:“你喝酒了?”
沈瓷立刻否认:“没有。”
韩灏挑眉:“脸这么红还没有?”
沈瓷嘴硬:“我这是暖气太足。”
韩灏笑得更明显了一点,像终于找到一个能逗她的缝隙。他声音压低,带着点坏:“瓷瓷,喊老公。”
沈瓷:“……”
她盯着他,眼神凶得很,但凶得没什么威慑力:“我没有喝多,你少占我便宜。”
韩灏不急,像逗猫一样:“我没占你便宜,我是提前习惯一下。”
沈瓷抿唇,想骂他,又忍不住笑。
韩灏看着她笑,眼神软得很,像把一天的疲惫都藏进这一个画面里。他低声说:“新年快乐,我的宝贝。”
沈瓷心口一紧,像被这句话轻轻捏住。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我们明年会一起过年吗?”
韩灏没有犹豫:“会的。”
他说得太笃定,笃定得像一种承诺。
沈瓷想追问“怎么会”,想问“你怎么保证”,可她又怕问出来,这句“会的”就会变成一个需要证明的目标。
她不想给他增加任何压力。
她最后只是“嗯”了一声,像把所有问题都吞回去。
他们打了快四个小时电话。
一开始沈瓷说话多一点,后来就变成——她把手机立在床头,自己坐在桌边写作业,韩灏那边也开着镜头,偶尔回她一句,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她忙。
有时候她抬头,会发现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盯着”的看,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把人放在心里的看。
沈瓷会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写,但耳尖会偷偷红一会儿。
也有时候韩灏那边会传来很轻的纸张翻动声,像他也在看资料或者处理什么文件。两个人不怎么说话,却都没有挂断。
这种陪伴很奇妙。
像把两个人隔着时差、隔着城市、隔着一整段无法靠近的现实,硬生生绑在一条线上。
沈瓷最后是在他低声哄她“睡吧”的声音里睡着的。
她迷迷糊糊间听见他说:“我在。”
又听见他说:“我爱你,瓷瓷。”
她想回一句“你也是”,可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等她彻底睡过去,迪拜的天已经快亮了。
韩灏那边的画面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终于轻轻挂断。
高雪维尔这一周,沈瓷几乎都在重复同样的日子。
滑雪、陪家人、陪小朋友们玩,偶尔跟 Cerelia 去喝杯咖啡,听她吐槽生活;偶尔跟 Mia坐在壁炉旁看书,听她接电话、开会、又像什么都能掌控。也会陪沈建国和林婉仪下棋聊天。
沈瓷也会有空就跟韩灏视频。
有时候一打就是几个小时。
他们不一定聊天,有时候只是把镜头开着,各做各的事——她写作业,他训练间隙休息,或者开会,或者沉默地喝一口水。
偶尔她会听见他那边有人叫他“队长”。
偶尔他会抬眼对她说一句:“别熬夜。”
她会回:“你也是。”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