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快疯了,他如何能让这样的嫂嫂追着他满侯府地跑?
他大步折返回西次间,待羲和入内后,反手“咔哒”一声落下门闩。室内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她紊乱的呼吸和他胸腔里失控的心跳。
他一步步走向她,眼神凛冽。
羲和被他眼中的寒芒慑住,下意识地后退,直至膝窝撞上窗边的紫檀木小榻,跌坐下去。
她仰头看他逼近的高大身影,烛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而他的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颌线透露出极致的克制。
她忽然有些害怕,又有些莫名的期待,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榻上的垫子,嗫嚅道:“我看到你的影子才追出去的……你骗我……”
谢无咎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没有碰到她,但侵略性的姿态已让她无处可逃。
羲和衣襟微乱,屏息以待。
而谢无咎沉默注视着这个眼神懵懂又诱人堕落的女子,片刻后,沉声开口。
“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女人,你死心吧。”
下一刻,他毅然转身,拉开门闩,身影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徒留满室檀香,一地凌乱。
剪檀和织烛眼见着谢无咎杀神一般离开,顿时慌了神,不敢噤声。直到瞧着他消失在了视线之外,才敢动身,惊慌失措地飞奔进西次间,却见窗边小榻上,羲和蜷缩着身子,睡得香甜。
她们长舒一口气,相视一笑,给她盖上被子后,悄然退了出去。
中秋月圆之夜,饶是久浸悲伤情绪的侯府,今日也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剪檀坐在台阶上看天,声音悠长:“你说,三公子会喜欢二小姐吗?”
织烛捧来了方才做的糕点,分给剪檀一块,“谁会不喜欢二小姐呢?”
剪檀笑了:“也是。”
织烛嚼着糕点,忽又问道:“不过,他怎么走了?”
剪檀想了想,忖度道:“怕被人发现吧。往后我们再同七杀商量商量,给他们制造些独处的机会。”
织烛笑得眉眼弯弯,重重点头。
而此刻的七杀,却没有她们这样的好心情了。
前头谢无咎的步伐又急又快,好似身后有鬼在追似的,他几乎要一步三跳才能跟上他。
很快行至侯府外,谢无咎一声不吭,翻身上了绝影马。
七杀急道:“大人!管家那事儿还办不办?”
闻言,谢无咎的思绪终于抽离出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他勒绳,道:“你去。”
七杀嘴巴一扁:“大人,您等等我呗……这大好的日子,送个尸首去,我怕侯爷要杀了我祭天。”
谢无咎心不在焉地皱皱眉头,“去吧,我在此处等你。”
七杀展颜,“属下速去速回!”
话毕,七杀扛着李如全的尸首,大摇大摆又进了侯府。
鹤鸣堂里,柳夫人伺候永宁侯更衣后,借着酒劲儿,忍不住想与他亲近一二。
可谢甫谅却疲惫地背过了身去,“夜深,改日吧。”
柳夫人脸颊火烧一般,顾不得颜面,俯身贴过去埋怨道:“侯爷日日宿在永濉院,难得来我这儿一次,侯爷……”
谢甫谅听她哀声索求,想起年少时二人到底有过一段情浓之时。否则,他也不会在娶妻之后,还将她偷偷养在外头,更与她有了无愠这个长子。
只是,自正妻王氏死后,他将她接入侯府续弦为正室,往日温柔小意的人儿竟无端变得寡趣聒噪起来。论解意,远不如永濉院的蕙姨娘;论体面,更比不过亡妻王氏。
渐渐地,他便也冷落了她,转眼竟是这么多年了。
罢了,无愠新丧,她到底不易,再给她一个孩子又何妨。谢甫谅翻身过来,不发一言,抬手将柳氏揽入怀中,手已轻车熟路地探入。
柳氏一时迷离,身子软了下来。
可这时,寝居的门忽然笃笃笃地响起。
“什么人?”谢甫谅推开柳氏。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扑上谢甫谅,“侯爷,别管外头了。”
谢甫谅却又推开她,“去看看。小五体弱,可是他又犯病了?”他扬起声音问道:“是永濉院来的?”
外头的人回道:“侯爷,是大理寺来的。”
柳氏收了怨气,古怪地起身穿好衣裳,打开了房门。
谁晓得门刚掀开一条缝,就劈头盖脸砸来一具冰冷的尸体。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跌后。谢甫谅更是惊得从床上跳起,躲去衣橱拐角。
“大胆!此为何物!”
七杀只是微笑着站在门口,作壁上观。
圆月照亮他的背影,待两人尖叫声歇后,他才眯眼道:“侯爷、侯夫人,七杀奉大人之命,前来回禀管家李如全蓄意杀人一案的结果。而据李如全供述,指使活埋大少奶奶的背后主使——是您二位。”
谢甫谅挥袖冷喝:“信口胡诌!”
七杀笑道:“大人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有无幕后主使,李如全都是死罪。大人只是大发慈悲打死了他,以儆效尤,并不祸及家人。”
“不过大人还说了,若真有幕后主使,这人晚上睡觉还得仔细着些,两只眼睛别都闭上,好歹留一只站岗,不然小心被鬼索命。”
“侯爷、侯夫人,七杀话带到了,告辞。”
谢甫谅气得咳出一口淤痰,厚重的嗓音沉下来,怒斥道:“叫谢无咎明日回府!他当侯府是他的大理寺不成?不孝不悌之子,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明日请家法!”
七杀却好似早有预料,退身拱手道:“大人说了,待查清大公子死因,他会回来,一一清算。”
三日后,殿前都虞候霍子胥率队,将一台金丝楠木棺椁,送入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