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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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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攥着那只染血的玉佩,抬手擦去眼泪,“知道了,小叔,交给我。”

再回身时,她身上那股沉默怯懦的劲儿竟收敛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叫人无法忽视的坚韧,宛如玉竹历经风吹雨打,终于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剪檀,送表小姐回去休息,再请大夫来把个平安脉。”

“织烛,带房大人和霍大人去花厅喝盏茶,辛苦两位大人千里迢迢护送夫君棺椁回京。”

“孙嬷嬷,你去……”

羲和从容分派,条理清晰,有条不紊地将丧仪一一交代妥帖,直到夜半。

这是给谢无愠守夜的第一夜。

其实,他已经死去了两个月,不再需要守夜了。守夜是怕未死之人仍有一息尚存,可他已经彻彻底底死去,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羲和却固执地说,她要替他守满七夜。

论理,与谢无愠同辈的兄弟姐妹们也该一同,可他们却被棺椁里怎么也盖不住的恶臭逼退,最后,十几位至亲竟走得一干二净,只余羲和一人为他守夜。

棺椁被架起,下端留出数寸空间,铺就了一卷草席。

羲和跪在草席上,沉默不语。

阿姊去得急,父亲又有意隐瞒死讯,所以她没能为阿姊送葬。

谢无愠在扬州出事,她本以为,她也没办法送他一程了。如今他回来了,她会为他守满七夜,就当送他与阿姊一程。黄泉路上,有他陪着阿姊,她也放心了。

谢无咎去探望完老夫人,重回灵堂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身斩哀重孝的嫂嫂,怔怔地望着兄长棺椁,素缟如雪,双瞳剪水,麻布裹着她纤细的身子,秋风席卷白幡,她形销骨立地低泣着,恍如月下孤魂一缕。

“说来也许你不信,中秋那日,我梦到你了。”她对着棺材轻轻说道。

灵堂外白幡滚滚,谢无咎的心头蓦地一跳。

“我问你要一个孩子,你不肯给我,还说不喜欢我。”

“谢无愠,你可真狠心。”

“我也想有个倚仗,这有什么不对?我不想…再被活埋了。”

檀香袅袅,很快又被晚风吹散。

谢无咎心间阴翳的雾霾蓦然散去,但随即而来的,是另一股强势的酸涩。

原来那日,她只是将他认作了兄长。

而他却误会于她,斥她荒唐,逼她死心,竟让她连梦都那样苦涩。他怎么会如此自以为是?

可是,分明是她先给了错误的信号,约他私下相会。

里头,她又低声絮念起来:“你说,若我有事,尽可去寻三公子。可我叫他回府陪老夫人吃个团圆饭,他都不肯。事先应了我,最后却又失约。”

“谢无愠,除了你,没有人会护着我了,三公子也不会。”

谢无咎的耳根早已烧得滚烫。

他浑忘了那日是中秋,竟误以为她是要与自己私相授受。他定是疯了,这才一错再错,误会至深。

枉费兄长临走前还将嫂嫂托付于他,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计都快步从外走来,低声回禀:“大人,侯爷和侯夫人正要将杨稚蕊写入长房族谱,名份上还要压大少奶奶一头。属下可要将查到的事情透露一二?”

谢无咎敛眸,将复杂情绪压下,回望了兀自啜泣的羲和一眼,说:“我去一趟。”

计都惊讶地抬眉,随即当前引路,往后院行去。

一炷香后,鹤鸣堂突发大火,后院大乱。侯爷和柳夫人虽幸免于难,杨稚蕊却是受了大惊吓,被大夫严加嘱咐,务必卧床保胎,方可保母子平安。

与此同时,侯府传了百年的族谱莫名丢失。

羲和闻听火讯时,才欲前去查看,门外忽走来一人。

谢无咎换上了一身孝衣,白麻布条系在额间,眉头微蹙,薄唇紧抿,路过她时,他停下步子,低声道:“去哪儿?”

羲和说:“是哪里失火了?”

谢无咎抬手,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掷入火盆,火光在他眼底翻滚,他只说:“没死人,不用去。你只管安心为兄长守夜,别的事都不用烦心。”

纸页翻滚,露出无数墨笔写就的名字,这是……家谱?

羲和不解其意,想问些什么,可见他生人勿近之态,终是咽下疑惑,沉默着跪在了他的身侧。

这一夜,未再起波澜。

之后每日,羲和守家,操持丧仪;谢无咎在外,处理公务。白日的他们,仿佛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可每到夜晚,他们会聚在灵堂里,彼此颔首见礼,再默契地隔开一人的距离,守在谢无愠的棺椁旁,直至天明。

如此直到第七夜,羲和累极,不知不觉间,竟迷蒙地睡去,身子一软,脑袋不轻不重地,耷拉在了谢无咎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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