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得魂飞魄散,颤着嗓子问:“谁?”
“我——谢无咎。”
羲和腿一软,“小叔有事么?”
“里面是谁?”谢无咎开门见山。
“…没有人,你听错了。”
“放我进去。”
“不放。”
“我数到三。一——”
羲和砰地拉开门,撞上谢无咎寒霜般的眼眸。他甚至吝啬给她多余的解释,一声不吭就往里头走去。
羲和穿着睡觉的寝衣,领口微敞,双手抱臂,咬着嘴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谢无咎大步行至床前,但见那薄被竟隆出了个人形,不消看,也能猜到必然有人藏在里头,谢无咎顿时怒火中烧。
好,好得很啊。
她对兄长的情意都是假的不成?胆敢在兄长丧期行此污秽之事。
谢无咎没有掀开被子,而是冷笑着回身行至门口,反手拴上了门闩。他掀袍落座紫檀木雕椅,威严的眸子沉沉落在羲和身上。
“跪下。”简单的两个字,却似雷霆万钧。
羲和看着他,脆生生地反问:“我跪什么?”
“兄长尸骨未寒。”谢无咎的手捏紧了扶手,“你对不起他。”
“我没有!”
“还敢再狡辩!”谢无咎猛地一拍桌。
桌上茶具相撞,发出刺耳的碎瓷声。
剪檀闻听动静,飞奔而来,不住地敲门:“少奶奶!你怎么样?谁在里面?”
谢无咎斥道:“不想她丢尽颜面,就闭紧你的嘴巴,滚。”
“剪檀,我没事,你走。”
“少奶奶!”剪檀听了谢无咎怒气滔天的声音,哪里敢走,一时又慌又急,压着嗓子不停地拍门催促:“三公子,你要对少奶奶做什么!”
舷窗漏进明亮,月色照亮谢无咎阴沉的侧脸,他那双冷冽的眼盯着羲和,又一次重复:“跪下。”
羲和嘴一扁,眼泪潸潸落下。
亏她以为他对自己生了莫名的情愫,原来他根本就对她无情无义!他的脑子里,只容得下他的好兄长一人。
“我何时对不起你兄长了?你无凭无据,凭什么冤枉我?”
谢无咎压着眉,冷笑道:“被子里是什么,你心里有数。”
“那你说,是什么?”
“跪下,给兄长磕三个响头。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
“我问你,”羲和倔强地昂着头逼近他,“你以为被子里是什么?”
谢无咎即便坐着,也能和站立的羲和直视,他巍峨端坐着正视她。随着她逼近的动作,他瞳孔稍一收缩,怒极反笑:“怎么?他不在被子里,在衣橱里?”
羲和呼吸一滞,谢无咎唇角讥诮更甚。
“我在大理寺,见过多少比你狡猾的犯人。嫂嫂,你骗错人了。”
羲和突兀地笑了声:“罚我之前,小叔不先自罚么?”她抬眸凝定于他,轻声道:“对不起你兄长的,难道只我一个么?”
萧瑟的风悄悄卷来,缠住她的发尾,落在他的肩上。
她是说,他也对她做过不该做的事。
谢无咎握着扶手的双手紧了紧,面色阴沉下来。
“我自会请家法,不容你操心。”
“好啊。小叔如此光风霁月,我倒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子。我只问你最后一句话,若你冤枉了我,又该如何?”
谢无咎敛眸,“随你所欲。”
“好。”
羲和勾唇,退开两步,双手一摊,快步走去床头,还不待谢无咎发话,当即掀开被褥。
被子下两只堆叠的软枕霎时露了出来。
“这里没有。”
她松手,又大无畏地朝衣橱走去。
只看她此时神色,谢无咎已是陡然醒悟,她没有骗他。
衣橱旋即被她打开,空空如也。
他被她摆了一道。
还是说,是他从始至终,对她有偏见。
——他仍然对中秋夜的荒唐事耿耿于怀,他想从她身上找到明证,证明她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是她刻意勾引,是她假醉引诱,以此来消解自己心中的罪恶感和那些该死的旖旎欲念。
他就是这么想的,不是么?
谢无咎的念海翻涌无序,他甚至忽然在想,自己方才为何不曾谋定后动,而是稍有猜想就直接闯入。
他在急切些什么?
他不明白。他本不是这样的人。变数是什么?
“我的错。”他眸间掠过不自然的微光,冷着脸道:“夜深,嫂嫂睡吧,不打扰了。”
然而他甚至还未能起身离开这间房,嫂嫂那带着香风的身影忽然拦在了他跟前。
朦胧月色下,她眉眼弯弯,笑得人畜无害,可眼里狡黠之色毫不掩饰。
“小叔,冤枉了我,你说代价是什么来着?哦,随、我、所、欲。”
“那么现在,我要开始惩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