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捂住耳朵,但是却完全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他看到自己拿着刀,还有一个狭小的,像棺材一样的房间,还有泛着古怪气味的床,还有……
“俭舟!”
另一头的林迹雾毫不犹豫按下红色按钮,一阵轻微的电流从那一枚鱼尾耳钉释放,瞬间遍布俭舟全身。与此同时,他的嘴里泛起一股苦味。
这是王庭特制的生物电流,能迅速唤醒佩戴者的意识,但代价是在未来的一个月内,使用者无法品尝到任何食物的味道,这种令人作呕的,药剂般的苦味久久无法消散,甚至有概率伴随终生。
俭舟眼中的怔愣一扫而空,他像是突然清醒了般,连忙后退几步:“……”
他眼里倒映着侍者此刻的样貌,侍者因窒息而脸色发紫,神色惊恐,正在大口喘气,他的额头被划开了几刀,正在往下流出鲜血,但这并不严重。
有问题的是他的腹部,已经被血液浸透。俭舟愣愣的看着自己造成的伤口。
无论是作为赏金猎人,还是王庭的线人,亦或是……J,俭舟都见过不少死人,这只是伤者,这只是伤者——
这是他造成的,恍惚之间……造成的,他还在威胁,他说了什么,他说的是……
他不会说……那种话。
俭舟退到墙角,他慢慢的跌在地上,捂着痉挛的胃部,强行忍住了呕吐的欲望。
林迹雾开口:“你刚才就像是……”
俭舟闭着眼,脸色惨白:“……PTSD?”
“不,”生活在星际时代并且崇尚科学的林迹雾说,“是鬼上身。”
俭舟莫名笑了下,但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
作为他的顶头上司,林迹雾从不过问他身上出现的任何异样,这或许是一种……贴心的表现。
“既然恢复的不错——审讯还得继续,不过嘛……”
“我刚刚写了份稿子,俭舟,想不想把它念一遍?”
在专业人员林迹雾的指导下,俭舟成功从侍者嘴里问到了金月长廊的异样缘由。在离开前,俭舟顺便用麻药弄晕了他。
侍者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如果他能顺利活下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估计不会再猎艳了。
“……我们现在必须得去那位大臣的办公室。”
“金月长廊的控制室在他的办公室内——这什么鬼布局,把控制室塞卧室旁边,装置响的堪比施工现场,他睡得着?算了……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停电,原理解释起来很复杂,总之就是有人破坏了金月长廊的电路,在一系列连锁反应下,金月长廊的所有门都锁了,谁也出不去,现在这里就是一座孤岛。”
“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就是去他的办公室,把应急钥匙偷出来,开门然后溜之大吉。”
俭舟头还晕着,顺口问了一句:“我们为什么不能从窗户出去?”
“你见过哪个赌场有窗户?顺带一提,金月长廊的墙壁是行星级别的防御材料,一般的炮弹都对此无效,我们只能去偷钥匙。”
俭舟:“……”也是。
他正走出门,门口趴着一只圆滚滚的异种,K伸长了口器,把眼球挤到口器顶端,四处张望。
俭舟在进来前把手提箱扔到了外边,他很清楚待会侍者要干什么,如果把K带进去,它可能会忍不住冲出来一口把侍者咬死。
在他推开门的瞬间,门外的K扑了上来。它真的很像一只大金毛——只不过现在是粉色的,它好像在哭,在黑暗中待久了,异种也会害怕,只不过它担心的是俭舟。
眼球们紧张兮兮的在俭舟身上挤来挤去,在确定俭舟没事后,“嗷呜嗷呜”的钻进了他的怀里。
……这又是从哪学来的声音。
K闻到了俭舟身上那股属于金月长廊的气息,它又慢慢的鼓了一点,绒毛竖了起来,摆出攻击态势,想把气息的源头消灭掉。
但发现俭舟难看的脸色后,它又软了下来,小声安慰俭舟:“你下次……不要……这么做……”
K伸出口器,勾住俭舟的手。这次它很小心,把所有带毒的绒毛都收了起来,没有伤到俭舟半分。
俭舟原以为它要表现占有欲,但K只是低下头:“会……受伤的,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只有K一如既往的傻。
俭舟看着怀里一滩丑陋的肉虫——说这玩意是虫都侮辱了自然界进化的奥妙。K只是一滩……不成型的肉而已,它和那些同胞相比,就像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已经溺死的,被抛弃的胚胎。
俭舟觉得它比侍者可爱一点,他的心情莫名好转,就连头也没那么疼了,胃部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痉挛。
他轻声说:“好,我不会……有事的。”
他摸了摸K的脑袋。
林迹雾对此评价:“它比这里大部分人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