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前那场和异种不愉快的会面给大臣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人在恐慌的时刻,力量几乎是无穷的,他推开了俭舟,连滚带爬的往办公室的方向跑。
“站住!”
在慌乱中,大臣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应急灯在几秒后亮了起来,骤然的光芒让在场所有人都眯起眼,几秒后才回过神。
办公室的门没关,一张惨白无神的脸就靠在门边,是个年轻男人,稚气未脱,耳边有一颗小痣……是林迹雾的人!
他的情况很不好,已经昏迷,紧紧闭着眼,鲜血从额头往下滴,身体藏在了办公室的阴影中,他们只能看见他的脸。
此刻大臣也顾不上门内突然出现的人是杀手还是敌人,他现在只想回到办公室再把门反锁,离K越远越好,只要是人类,就能带给他莫大的心理安慰……
他刚迈出去,就听见后方一声暴喝:
“别过去!”
大臣吓得摔倒在地。
谁也没想到一向冷淡的俭舟竟然会如此激动,他死死盯着门内那张脸,浑身发抖,眼瞳近乎缩成一个点,胸膛剧烈起伏:“快回来,里面根本不是……”
“咔嚓。”
极轻的碎裂声响起,门内人的脸上顿时布满了裂痕,就像被砸裂的冰面。在他身后那片寂静的,像是死一般的黑暗中伸出了几根漆黑粗壮的触须——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位线人,林迹雾的下属,他已经死了,身体不知所踪,只剩双目紧闭的头颅。
触须牢牢抓住了那颗头颅。
“咔嚓!”
头骨彻底碎裂,鲜红的瀑布倾流而下,一尾镶嵌着红宝石的鱼尾耳钉在瀑布中摇摇晃晃,没入红地毯中,不知所踪。
谁都没有说话,心跳声震耳欲聋,直到俭舟打破了寂静,他声音极冷:“你在办公室里放了什么?”
“一颗……”大臣咽了口唾沫,“一颗……一颗死掉的异种卵!零号已经死了!那颗异种卵不可能孵化!”
……如果没孵化,里面那东西是什么?
俭舟不想和他争论这个问题,而是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道:“你从哪里弄来的异种卵?”
大臣惨白着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见他在这种时刻也不肯说真话,俭舟把大臣扔到门口:“这话你留着和破晓军团说去吧。”
他指挥早已呆住,不知所措的K:“快把门口的男人带走,他必须活着……”
“俭……舟?”
清亮的,像是羞涩学生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俭舟转过头——
一张温和的,没什么特色的脸,贴在离他不到五公分的位置,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因激动而不规律的呼吸,这张脸的主人露出腼腆的笑容,就像是刚毕业没多久,不谙世事的学生。
俭舟离得如此之近,以至于他能清楚的看见,对方耳后有一颗小痣。
“终于见到你啦。”
它舔了舔嘴唇,眼神发亮,瞳孔缩成一个小点,似是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中——这股状态俭舟很熟悉,他不能再熟悉了。
这是野兽捕猎前的征兆,不,那根本不能被称作为兽类,它们……它们——
它终于从黑暗中现身,那颗头颅后面连着的不是人类的躯干,而是漆黑坚硬的外骨骼。在身体的两侧,布满了比强作用力武器更坚硬的触须,前端的巨型肢体锋利无比,轻松能切开楼栋,浑身上下遍布剧毒绒毛,尾部的尖钩在空中高频振动。
——真正的S级异种。
这仅仅是刚出生的胚胎,等到它生长为成体,能将整颗星球吞噬殆尽。
常规武器无法伤它分毫,和它相比,K是如此软弱无力,不成形态。因此,它也根本没有把那团烂肉放在眼里。
它只在乎俭舟。
异种眼中流转着倾慕,所有眼珠都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渺小的,柔软的人类。它足有十几米长,因此只能折叠身躯,弯下腰,低头看着俭舟:
“来做个自我介绍吧,这是我的名字,温冉。”
俭舟冷冷打断:“这不是你的名字,怪物。”
异种微笑着回复:
“不,现在这个名字是我的了。”
它吐词清晰,就像真正的人类:“我出生在第一星系的中产家庭,从小的愿望就是进入王庭巡逻队。在那里,我认识了林迹雾,并为他工作。”
“尽管我的父母并不愿意。”
“他们害怕我受伤,害怕我不明不白的死去。但我告诉他们别担心,我一直都很小心。”
“四百年弹指一挥间,我出色的完成了不少高危任务。于是,林迹雾把这次的任务也交给了我——救出困在洛菲亚的俭舟。”
它笑了下,露出口腔内密密麻麻的几排尖牙:“我成功抵达了金月长廊,利用特殊工具到达五楼,并转进了办公室,想偷走那把钥匙……呀,看看我在办公室内发现了什么?”
“一只S级的异种正在破壳而出。”
“我知道,仅凭我手上的武器,远不足以制服这只异种。但是我不能离开,新生的异种是如此饥饿,它们会吃掉看见的一切。还有其他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
“于是,给林迹雾留下那条最后的信息,我拔出了腰间的枪——”
一阵窸窸窣窣,像是虫子爬过玻璃的声音骤然响起,极其刺耳,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那是异种的触须振动,发出的声响。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我杀了他。”
所有异种天生就会拟态,区别只在于时间的长短和相似度。它的身体慢慢变小,逐渐变成了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性人类。
它还是顶着温冉的脸,外面裹着漆黑的风衣,那是由外骨骼变成的。身侧的锋利肢体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样堂而皇之的露在外面。
异种高调宣布:
“他死了,现在,我就是他了。”
俭舟的神色很冷,即使是被这副场景吓得不轻,几乎晕厥的大臣,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积压的,浓烈的情绪。
“……”
异种弯下腰看着俭舟,炙热的鼻息喷在俭舟脸上——它的拟态水平高超,连呼吸都模拟的和人类完全一致。
它笑得有些腼腆,似乎还是之前照片上的温冉:“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沉默半晌的俭舟冷冷回复:“换一个,就叫‘污染’吧。”
异种没有生气,相反,它很高兴:“你是在给我取名吗?真好啊,那我现在是‘污染’了。”
“污染”深情款款,双手环住了俭舟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我等了你好久呀,俭舟。”
俭舟:“我并不认识你。”
“但我的基因认识你,俭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