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翡湖公园花了二十分钟,又用了十分钟等出租车,回住处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到时候就十一点五十分了。
章小北不想在住的附近用餐。他今天本来准备去吃阿波的,但是阿波的住处在另外一个方向,来不及。
章小北看了下地图,等下会路过幸福里,曹郝景住在那里。
曹郝景是他同事,在景观一部,来云禾公司两年了,画眉细细,文质彬彬,是个优质美少年。
鲜肉当然谁都爱吃。
“时间来不及了,我需要中途下车。”章小北把钥匙交给李植,“我住9601,等下到汤满了你直接上去就行。”
“屋里没人吧?”李植问。
“你说呢。”章小北看了李植一眼。
“几点回?”李植又问。
“不一定。”章小北说。
用餐一般一个小时就够了,除非那种他没怎么看上的,营养太少,要吃上好久才能变回人身。
但不想告诉李植他一个小时就回来了。万一李植等他回来,到时候又要喋喋不休。他还得赶紧睡觉。
每晚的深夜美食,让他严重缺觉。
“但是要记得留门。”章小北忽然想到,到时候别被李植反锁在外面了。
“我从来都不反锁门的,谁像你整天疑神疑鬼的。”
“别让我家被偷了就行。”
下了车,章小北走进幸福里。
幸福里是个将近三十年的老小区。去年云禾公司接了幸福里的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章小北负责做景观方案,这才知道曹郝景在这里租住。三室一厅,三个男生合租。
去年年尾,景观一部和二部十来个人去曹郝景那里吃饭,饭菜都是曹郝景一个人操持,也真是好厨艺。记得那锅豆腐三鲜汤,豆腐切得方正,汤色奶白。萝卜炖肉煮得恰到好处,筷子一夹便软软分开。还有煎鲑鱼,表皮金黄焦脆。虽都是寻常菜色,却都有究极的滋味。
不知道是谁说的:能做出美味的人,也是美味本身。
有好几个女生都对曹郝景媚眼如丝。
关键是屋里没有猫。章小北大可放心过去。
章小北走在自己亲手设计的红砖步道上,转过一道现代艺术门廊,就是十三栋。几株香樟树长得非常高,抬头望去,当然都睡了,一片漆黑。
门禁形同虚设,章小北进去,一直上到六楼,再往上走一段楼梯,是锁住的天台。看看表,十一点五十五分。
在消防门边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利落地脱光衣服,仔细叠好,放在台阶上,把手机关静音,压在最上面。
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
十二点整,章小北准时变成一只甲虫。
他用触须轻轻碰了碰衣物,转身往楼下爬。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来到曹郝景家门口。
生锈的防盗门后是一扇老旧木门,门缝很宽,章小北很轻松就钻了进去。
这是第二次来曹郝景家,却觉得很熟悉。也许老房子都有一种熟悉感。客厅里积着陈年油烟的气味,还有一股家具的霉味。
曹郝景的房间挨着厨房。
章小北心里是喜欢这位同事的。曹郝景戴细边眼镜,细皮嫩肉的,微壮,喜欢打羽毛球。他们一起打过几次,章小北每次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当然也会注意到,穿着运动短裤的曹郝景,那干净光滑的小腿,一点汗毛都没有,是完美的大理石雕塑。
从那时起,章小北心里便有了幽微的占有欲。
他们公司的人一般都是下班后去运动,运动完直接回家。有次章小北加班,七八点的时候,曹郝景忽然回来了,背着球拍,穿着短裤,在办公室来回走。
两个部合用一间大办公室,一共四五十个工位,那时候正灯火通明,一半同事都在。曹郝景穿得那样随意,无所顾忌,章小北忽然觉得这朵雄花被众人分享了,心里泛起酸意。
你凭什么让自己雨露均沾?
太讨厌这种感觉了。
并且,那天曹郝景和好几个同事都说了话,就是没搭理章小北。
其实也很正常。他们的工位离得远,不过打过几次球,关系算不上多铁。但那天,刚运动完的曹郝景不来找他说话,仿佛刻意回避似的。
那时是七月,本来穿得就清爽,又大汗淋漓的,正是荷尔蒙爆棚的时候,这玄学的荷尔蒙,对着直男就分文不值,对着同志就威力四射。所以,难道曹郝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不敢来骚扰他了?
章小北是同志这件事,他自己没有明说过,不过大家似乎都渐渐猜到了。长得挺好,就是不谈女朋友。
反正禾主任对他是越来越坏脾气了。禾无忌是反同急先锋,公司的人都知道。
现在,曹郝景又整这出。
无论曹郝景是不是故意的,章小北都觉得不可原谅——若是无心,说明曹郝景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若是有意,说明曹郝景在介意他。
同志和直男之间,果然难有纯粹的友谊。
那晚,章小北很晚才回去。加班的同事陆续都走了。有一阵,曹郝景不知怎么,打着手机在他这一片来回走。对方的声音听得很清楚,是个女生。
让章小北知道他在谈女朋友?
那也真够无聊的。
而一旦心存芥蒂之后,不管是否当面说出来,对方很快就能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