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听得头晕了。”李植笑着摇头。
章小北也又有些飘飘然起来。“我喜欢帅哥,我也喜欢把自己打扮的帅帅的,这些都是天然本性。”
“是吧?”
“谁像你,总把自己搞得丑丑的,臭臭的。”
“我错了。”
“《牡丹亭》里有一句‘可知我一生爱好是天然’,这就是我们外貌协会的宣言。很多人把好字念四声,其实应该是三声。”
“没看过。”
“明晚我带你去看,非隐园有小剧场演出。”
“还要去捡泥螺。”
“我记得呢,周末白天去。”
“我等着。”
“你什么时候回去?”
“还不知道,至少再陪你一周吧?好几年没见了。”
“还赖着不走啊。你以后就要在N城安家了,也有的是机会见面。”章小北心里是高兴的,嘴上还是要嫌弃一下。
“也是啊。”
两个人又望了一会儿月亮,等着衣服上的泥沙慢慢干透。
月亮蒙在一层薄云后面。云纱之上,以月亮为圆心,晕开一圈柔和的彩虹光轮。
“真漂亮。”
“这是月华。”
“月华?”章小北对月华的概念还停留在“愿逐月华流照君”这样的诗句上,以为不过是月光的雅称。
“是的。人们一般会说这是月晕。”
“月晕我知道,就是月亮周围那圈模糊的黄光。”章小北又在想当然地说。
“不是,把月晕想象成那样,你是把它当成乳晕了吗?”李植笑起来。
“那月晕到底是什么?”
“比月华要大得多,非常大的一圈,白色的,要在无云的晴夜才会有。”
“我觉得不是。”
章小北一直以为月晕就是月亮附近的水雾,尤其是闷热的夏夜,就像朦胧的铜镜一样。
“那我们打个赌?”
“才不和你赌。”
但章小北还是拿起手机查了一下。果然是他错了,月晕确实是大大的一个白圈,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想象着那样庞大的光轮悬于夜空,很有一种巨物恐惧症的不适感。他想到以前洗澡时,见到李植奇幻的大弟,就像这月晕的尺度一样,带着不真实感。
“又错了吧?”李植洋溢着笑意问。
李植的攻击性总是这么强。章小北原本好转的心情又沉了下去。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先是苏轼的词,再是与他无缘的鸥鹭忘机。
章小北的心里又有点空落起来。
李植像看出来了,还挺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问:“抱抱可以吗?”然后,张开双臂。
“抱抱?”
“嗯。有点冷了。”
当然是胡乱说了一个理由。
但章小北还是接受了这个拥抱。
与对手相拥的感觉很奇妙。虽然败下阵来,但通过身体的贴近,似乎获得了某种补偿。李植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还有他身上特有的味道,一种混合着汗水、海水和某种说不清的澄爽,章小北把这味道轻轻吸纳,据为己有,似乎败得也没有那么狼狈了。这是一丝类似“与有荣焉”的奇异共情。他想起赛场上那些友好的拥抱,不知道那些运动员们是不是也有这种心理,也获得过类似的慰藉。这粗线条的直男,有时候还挺会体贴人,有这些暗藏在莽撞外表下的治愈术,在有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取用。
……
十一点了。章小北意识到该回去了。
这个时间赶去二号线,怕是来不及,只能全程打车。也不能去阿波家了,檀香园在西边,不顺路,还是得去曹郝景家。
又想到两人这一身泥沙,司机见了还不知道会怎样。
“等等,再看一会儿吧。”李植却一点也不着急。
“我要加班。”又是同样的理由。
“又是十二点加班?”
“没办法。”
“我想再看一会儿海。”
“没什么可看的了。”章小北望着远处那条模糊的白线,“潮水一直在往后退,要退到一两点钟才会开始涨。”
“也不一定吧。”李植忽然侧过脸,眼神里带着些许神秘。
“当然是。”章小北肯定地说,“这是自然规律。”
“可我同学还在月亮上。”李植掏出手机,屏幕光瞬间照亮他下巴上细小的沙粒,“他有办法让潮水提前涨起来。”
章小北望着李植拨通一个号码,忽然分不清这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海风吹过来,他等着见证一场月光下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