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正闹着,外面的门忽然响了。章小北连忙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李植却扯开嗓子喊道:“猫猫——你回来了——”
马上,房门就被推开一道缝。一只戴眼镜的脑袋在那道缝里晃了晃,看清楚他们横七竖八的样子,便放心地又推大一点,嘴角弯弯的,挂着两颗很好看的酒窝:“今天很热闹啊。”圆圆的一张脸,也确实有点像猫。
“我们正在讨论鸟。”李植装模作样地说。
“那你们继续讨论。”那人便笑着把门轻轻合上。
“猫猫不是很喜欢抓鸟吗?”李植冲着门外喊了一句,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平常就说这些虎狼之词?”章小北问。
“是啊。”
李植刚安静了一会儿,又猛地坐起来大声问:“对了猫猫,你有蚊香吗?”
门外传来闷闷的一声:“什么?”
“蚊香。”
“你要点蚊香吗?”章小北问李植。
李植说:“今早被蚊子叮了。”
门外说:“有呢。”
李植便跳下床,光着脚就跑出去了。
“糟了,他要点蚊香了。”章小北扭头看了赵鲤一眼。
赵鲤正悠然地躺在那儿,又看起手臂上的树影来。“等他睡着了给他掐灭就好了。”
“今晚还是别变了。”章小北说。
“可是我想要变啊。”赵鲤说。
“他就有这么好吃?”章小北淡淡地说,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赵鲤忽然轻轻笑了,凑近他一点:“当然是吃你啊,你比他要更好吃一点。”
章小北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好胡乱说:“其实我还真想着让你给他复检一下,不过今晚实在有点冒险。算了,谁也不要吃了。”
李植回来了,手里举着半盘螺旋形状的蚊香。
“现在还能找到这种老蚊香啊。”章小北说。
李植蹲到屋角,把蚊香点上。一缕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熟悉的菊香。
“我喜欢这个味道。”李植吸了吸鼻子,挺陶醉的样子。
“会熏死人的。”章小北皱眉。
“没事儿,开窗通通风就好了。”李植说着,把窗户推开了一道缝。
过了一会儿,赵鲤从床上爬起来,说要去上卫生间,“都怪吃了你的烂西瓜。”回来后又很嫌弃地说:“卫生间简直够脏的,你们都不打扫的吗?”
李植双手枕在脑后,悠闲地晃着脚丫子:“三个和尚没水喝呀。”
赵鲤说:“厕所干净了,心情也会好起来啊。厕所是精致生活的必需品,是盛满正能量的空间,是风水宝地。”
李植说:“第一次听到有人赞美厕所的。”
章小北说:“那是你没读过谷崎润一郎的《阴翳礼赞》——客厅固然美好,但厕所更能使人精神安然,最世间最风流蕴藉的地方。”他其实对厕所并没有什么兴趣,谷崎润一郎说的是那种日式传统建筑中的户外厕所,但是看着李植躺在床上跷二郎腿的样子,他就想驳他,所以替赵鲤说起话来。
不想李植倒没羞没臊地说:“那明天你们帮我打扫一下呗。”
“美得你。“章小北越过中间的赵鲤,朝李植胸口轻轻一敲。
“什么男神?保佑?”李植笑起来,“你们说什么呢?我越来越听不懂。”
赵鲤望着天花板说:“你看过一部日本电影没?叫《厕所女神》。”
“没有。”李植说。
“我看过。主题曲也很好听。”章小北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枕头上。
“我相信有厕神的。”赵鲤说,“在电影里,女主小时候很讨厌打扫厕所,外婆就对她说厕所里住着女神,刷厕所就能变得漂亮。我也是很小的时候看的这个电影,那时候我就想,对我来说,厕所里应该是男神吧,能保佑我变帅气的,所以我家的厕所一直很干净。”
章小北听着,也不知道赵鲤是在认真讲还是在开玩笑,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赵鲤的眼睛亮亮的,睫毛在光线中轻轻颤着;又看了一眼李植,李植正闭着眼,弯着嘴角,听得很入神,听完了,便笑着说:“那什么时候带我去参观你的厕所啊?”章小北也忍不住接话,声音软软的:“中国也有厕神的,叫紫姑。”
他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只是这样随意絮着话题,像夏夜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蝉鸣。不想赵鲤忽然抓住他的手,扭头笑道:“就等你这句呢!”
“怎么说?”章小北倒吓了一跳。
“说起来神神鬼鬼的,但我有时候挺信的。”赵鲤顿了顿,偏过头去看李植,“比如说,刚才的西瓜烂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放坏了?”李植说。
“买的就是坏的吧,怎么可能放一天就坏了。”章小北说。
“是因为小北从它旁边走过去了。”赵鲤笑着说。
“这是什么理由?”章小北说。
“古人有一种朴素的生活观察记录,叫物类相感,比如——西瓜宜悬高处,忌惹苕帚风即烂,并猫踏之即沙。”赵鲤说。
“苕帚风?”章小北问。
“你就是笤帚啊。”赵鲤笑着看向章小北,“敝帚,你自己承认的,所以你走过去带的风,就是苕帚风。”
“好荒唐啊。”章小北说。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我很会买西瓜的嘛。”李植在旁边叫起来。
“得了吧。”章小北白了他一眼。
李植倒又问起赵鲤:“什么敝帚,我听不懂,还有你刚才说的小枝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