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北连忙指着赵鲤说:“他是鲤鱼,蔷薇,蚊子——”
赵鲤立刻竖起食指贴在唇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嘘——”大概是听到蚊子有些心虚了。
李植当然不知道他在嘘什么,只是看看赵鲤,又看看章小北,忽然叹了口气:“你们有自己的暗语哎,你们的关系真好,我好羡慕。”
章小北觉得话题又跑远了,便问赵鲤:“对了,你还没说完呢。紫姑怎么了?我刚才说到了紫姑。”
赵鲤点了点头,笑着说:“物类相感说‘箕插彩花于角,可降紫姑’。”
章小北说:“我读到过,以前人们是会这样的,请紫姑来占卜,但都是在正月十五。”
赵鲤说:“也不用非要正月十五,今天就行。”
章小北问:“你会?”
赵鲤说:“当然会啊。”
李植说:“那挺好玩,我去拿簸箕。”
章小北说:“听他神叨叨的,你还真信了。”
“我怎么不能信啊?”李植还真的坐了起来。
赵鲤摆摆手说:“不用,现成就有一个簸箕。”
李植问:“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哪里?”
赵鲤拍了拍章小北:“这就是啊。”
章小北一愣,又笑起来:“我怎么又是笤帚又是簸箕的。”
“有笤帚当然就有簸箕,配套的。”赵鲤一本正经地说,“笤帚的下面就是。”
“你真是无聊。”章小北说。
赵鲤忽然又一拍手,笑道:“并且彩花也有了。”
李植眨了眨眼,看看章小北说:“什么,小北你长菜花了。”
章小北说:“你才长菜花了。”
赵鲤说:“说正事——你的花短裤就是彩花。”
章小北已经躺正了,抬头看了看李植给自己的那条花短裤,便随手拉过来一条毯子盖住脸,传出一声闷闷的嘟囔:“你们两个……烦死了……”
“快让我看看你怎么降神。”李植还在一旁说。
“小北,你把双手放在头顶合十。”赵鲤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
“你们好无聊啊。”章小北在毯子底下抗议。
“小北,快听话。”李植凑过来,拍拍毯子鼓起的那一团,“我的彩花小簸箕。”
“不。”
坚决拒绝,斩钉截铁。
“你腋下除毛了?”李植忽然问。
“当然没有啊。”章小北说。
“那怎么不敢给我们看?”李植不依不饶。
“为什么要给你们看?”章小北把毯子裹得更紧,两条手臂也夹得更紧。三个男生闹起来,原来也幼稚成这样。
“你一定除了,前几天我还给你推荐过。你看我这里——”赵鲤说着,忽然掀开章小北脸上的毯子,把一条光溜溜的手臂举到他面前,“就是光光的,很性感吧。”
“我才没有呢!”章小北下意识地也举起手臂。
“这就对了。”李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两只手腕,往头顶的枕头上一摁。
赵鲤也压住了他。章小北整个人被钉在那里,动弹不得,只好又气又笑地喊:“救命——”
两个人笑成一团。赵鲤的头发蹭在他脖颈上,痒痒的,李植的力气大得离谱。他们简直疯了。章小北一边笑一边喘,觉得自己快要断气。
“怎么了?”猫猫推开门。
“没事,我们在降神。”李植面不改色地说。
“降神?”猫猫眼睛亮了,“我也要看。”
说着,他靠在门框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这时,赵鲤已经已经把耳朵贴在小北的胸口上,只觉软软的,痒痒的。
“你在干什么啊?”章小北问。
“听你心跳啊。”赵鲤说,“你这样一个人形乩坛,已经实现现代化了,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还要拿着乩笔在沙盘上写字。我只需要听你的心跳就好了。”他顿了顿,“请保持安静。”
章小北挣了挣,手腕还被李植摁着。他又看了看门口,猫猫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他只好安静下来,眼睛不知该往哪儿看,最后盯着天花板。
胸口传来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听!”赵鲤忽然说,耳朵又往下压了压,“紫姑来了,要说话了。”
房间里便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李植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问:“在说什么呢?”
赵鲤又继续听了听,好像真的在辨认什么细微的声响,然后开口说:“去年春天,海边——”
章小北忽然明白赵鲤要说什么了,心里不觉软了一下。赵鲤这个人真有耐心,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要说到月光烟火的事情,简直是惨淡经营的苦吟派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