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三个人里面,只有小北中毒了。”李植说。
“但这样拖着,只会越来越没有办法。”赵鲤说。
章小北坐在床沿上,有些神神梦梦地说:“也许泡人血真的能让它生根?然后就可以直接种到人身上——随便哪里扎开一个口子。”
两个人都转头看他。
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先找韦老师试试。
“他看上去血气很旺。”李植忍不住笑起来。
拿别人做牺牲品,当然是一件残忍的事。可这又是极正经的一件事。并且他们知道,韦老师也一定会同意的。三个人的目光里都藏着一半认真一半好笑,只是李植没有绷住,先笑了出来。
李植晚上有事要加班,不能跟着去。章小北便抱起花瓶,和赵鲤准备过去。这一走,晚上当然也不会再回来住了。
“我还是不放心你们把蔷薇带走。”李植忽然挡在门口,语气里带着一股执拗。
“有什么不放心的?”章小北笑道,“没有你我们也行的。”
“只有这一枝花,你总是冒冒失失的,赵鲤又没情没意的。”李植说。
“我怎么没情没意了?”赵鲤立刻不服气了,“没有人比我更珍惜这次机会。”
“那昨晚你把小北放半路上不管。”李植说,目光直直的。
原来他还想着这件事,章小北想。他站在两个人中间,抱着那只花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说不上来,反正是这样有些暖暖的。
“我是急着要去拿这枝花,”赵鲤解释道,“小北丢不了,但这枝花会丢。”
“花重要还是人重要?”李植不依不饶,和他辩论起来。
“当然是人重要,但去找这花也是为了救人。”
“不过就是等几分钟而已。”
“万一因为这几分钟,花被别人拿走了呢?”
“可最后不是没有被人拿走吗?”
“你一点都不在乎小北。”
“我怎么不在乎,我就是为了救他。”李植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扫了章小北一眼。
“可你这样顾头不顾尾的,根本救不了他。”
“救得了。你才救不了。”
“那看看最后是你能救还是我能救。”
“怎么了,你要和我抢着救小北是不是?”
李植这样胡搅蛮缠起来,像个不讲理的孩子,非要争赢了才算。章小北很不好意思起来,只听两个人来来回回又争了一阵,正不知如何是好,不想李植忽然软了下来,笑着对赵鲤说:“好了,试得差不多了。我放心一点你了。”天啊,这么笨拙的热情,真像一只不会撒娇的猫,硬要往人怀里钻,章小北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真是难为情,这讨厌的李植。黄昏蓝紫色的光线漫进来,那么美,章小北心里却只盼着天快一点黑,黑,黑透了,那时,这尴尬的、暖暖的、叫人不知该怎么办的黄昏,就可以假装没有存在过了。
……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韦老师用针尖刺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液滴入花瓶中。石榴红的血珠丝丝散开,清水变成了淡红色。
章小北和赵鲤把花瓶拿回楼上的房间。
过了两个小时,月光蔷薇完全没有反应。
“今晚我去找下柏公子,也许他有什么办法。”章小北喃喃自语道。
“柏公子?”赵鲤抬起头。
“韦老师身上的精灵。”
章小北大概给赵鲤讲了一下柏公子的来龙去脉——那个住在韦老师气味里,像云雾一样缥缈的少年。
“听上去很有意思,但你不是说他最近不在了吗?”
“是的,好久没有见他了。”
章小北回想那片逐渐焦枯的柏树森林。“荒松老柏不生烟”,那座葱茏湿润的、烟雾腾腾的、充满树脂气息的雄性森林不见了,不再有鸟鸣,不再有虫声,连风穿过枝桠的声音都变得干涩。柏公子在哪里?真是“少年想象空山里,白马虚无野道中”啊,那个衣袂飘飘的身影。
“并且你说有很多刺客——”赵鲤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要冒险,也许真的会有生命危险,就像我折翼一样。”
章小北回过神来,淡淡地说:“其实后来刺客也少了。”
“也许韦老师真的是病入膏肓了。”赵鲤的语气低沉下去,“等到那片森林彻底死去,刺客们完成了使命,也就全部消失了。但毕竟现在还有。”
“那该怎么办?”
“你还认识其他精灵吗?”赵鲤只是随口一说,“像柏公子这样的,没有受到病毒影响的。”
章小北愣了愣。他怎么没想到?还能再求助其他神明。一个画面像萤火一样忽明忽暗地飘了过来。他想到了阿波家的仙人会,想到了那滴玉液琼浆……
只觉得唇齿微微发凉。像又回到了那个黄金时代的夜晚,仙人们的影子恍恍惚惚,说不清是真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