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保罗的「Guivre」在平日里十分稳定,唯独会惧怕一种特殊的金属,那种金属会导致保罗不受控地开启「门」,释放出毁灭性的力量,毁灭他人也毁灭自己;阿尔蒂尔也曾提起那种金属已经被他尽数销毁,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为保罗制作了那顶可以屏蔽操控的礼帽。
……牧神。
他死去的真是太早了……早到她甚至没办法报复他。
这样一个人,怎么轻飘飘地就死去了呢?他的生命简直像他的人格一般廉价。
“倘若有一天,我变成那副模样的话……”魏尔伦的声音因为怀抱而变得闷闷的,但话语中却带着偏执与决绝,“那么我就不再是我。在我伤害你之前,我尚且可以自我毁灭……但如果是换做你被操控的话……”
“……我也要面对那样的你吗?”
倘若有一天,斯代拉因为「指令式」而与他为敌……他会随着她一同死去。
绝对。
这两天里,他一直对此事避之不提;他不愿意去思考这种事情的可能性,直到斯代拉提起这一切。
极度的不安令他排斥着外界的一切——即使斯代拉答应了与他一同呆在斯特拉斯堡安全屋的请求,即使他已经处理好了所有能打扰到他们的所有事宜,即使他对斯代拉寸步不离。
他依旧恐惧者那个可能的未来。
在魏尔伦的倾诉中,斯代拉逐渐明晰了一切。
保罗恐惧着某一天会因为「指令式」变成彻底的工具,恐惧着「自我」的消亡,因此而将他的恐惧不受控制地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因此排斥憎恨着可能拥有着「指令式」的人类。
“……是这样吗,保罗。”
“原来你一直怀抱着这样的恐惧……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斯代拉低垂着眼睫。
魏尔伦正如以往一般环抱着她。
……一直以来真是辛苦了啊,保罗。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也终于彻底明白了保罗为什么在面对阿尔蒂尔时总是抱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
明明如此信任着身为任务搭档与亲友的阿尔蒂尔,却抵触着身为「谍报员」的兰波。
原来是这样啊。
她怜爱地注视着她可怜的兄长……她所爱着的保罗。
她总会觉得保罗还是一个年幼的、可怜的孩童,没有经历过童年,没有正常的生活;自诞生意识直到如今,保罗的生活完全被任务充斥着。
正常的人类究竟该怎么生活,保罗完全不懂得;事实上,他们三个人里,根本没有人知道普通人的家庭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他们只是在进行着“模仿”。
直到如今,保罗恐怕依旧认为阿尔蒂尔对于他们的感情是掺杂着利用的吧?
……是啊,是啊。
人与人之间尚且无法完全理解彼此,更何况是人类与非人类呢?
甚至在保罗亲口说出这件事情之前,她也一直以为她是完全理解着他的。
但她与保罗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再怎么接近,再怎么相似……他们的两颗「心」依旧是不同的。
即使是她自己——最初的她感激着阿尔蒂尔的拯救,也依旧保持着怀疑与警惕,因此刻意地表演着“乖巧”——那是实验室出身的她的自保本能。
而阿尔蒂尔似乎并不知情、或者说并不在意她最初的拙劣表演,一直包容着她的所有。
因此如今的她才会将阿尔蒂尔视作成为人类的“模板”,一直依赖着他、信任着他。
因此才会对“成为人类”抱有着希望。
就像是阿尔蒂尔一直向其他人掩饰着她可以无声发动异能力这件事一样,她并不认为他会在明知「指令式」的危险的情况下,一边向保罗强调着他是人类,一边又将保罗身为非人的弱点交给其他人。
但这件事情,仅凭借着她的猜测是不行的。
……她必须将这一切解决。没有什么时候会比如今更合适。
“保罗,明天,我们返回巴黎吧。”
“有些事情,必须面对面才能够说清。”
她安抚道:“……至少,我还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