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波顺着记忆，在实验室的隐蔽位置按下开关，而后斯代拉会意，于屏幕处伸手，虚虚旋转。

无形的红外线扫描着她的身体数据，间隔三秒后，斯代拉再一次做出了解锁的动作。

此后舱门才得以正确开启。

“为什么谍报局没见过这种装备，还是说实在是没有经费——”斯代拉吐槽道，然后低头，与缓缓睁开眼睛的、迷茫又空白的孩子对上了视线。

斯代拉：……

斯代拉：？！

明明刚才看起来那么期待那孩子睁开眼睛，现在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咪那样，安静地定在了原地。

他们两个一大一小……或者说一小一小小就这么盯着对方。

兰波看着斯代拉难得空白的神色。

啊、斯代拉喜欢小孩子，但似乎并不擅长应对小孩子……像当年斯代拉经手的第一个任务，那个儿童失踪案，明明她那么关心那些孩子能不能康复，后来在他们陆续恢复健康，想要感谢他们时，她却怎么也不肯露面。

此后她在俄罗斯孤儿院内所交的朋友也是年纪较大的少年人。

只是平日里他们任务中与孩子没有什么交集，所以斯代拉的这项弱点便被无限隐藏——

直到现在。

斯代拉难得有些紧张。

一般来说、真正的小孩子，他们会喜欢怎样的开场呢？或者说他们会对什么感兴趣？

为什么这孩子只是睁着眼睛看她，也不开口说话？

难道是他还没有学会说话吗？毕竟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诞生……但是好像在她刚刚诞生意识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懂得了许多知识，同样也会说话。

话说方才闭着眼睛、隔着玻璃的时候还不明显，现在睁开眼睛之后，看起来与保罗好像呢……眼睛也是蓝色的，和他们一样都是蓝色系……

不对、这孩子应该还在迷茫，开口说话应该由她来才对——毕竟她可是斯代拉·利贝尔忒，是（自封的）一家之主，绝·对要给他留下可靠的印象才行。

斯代拉下定了决心。

而后转瞬被魏尔伦戳破。

魏尔伦看着两个对视着谁也不说话的人，疑惑道：“你在紧张吗，斯代拉？”

斯代拉：。

“才没有。”斯代拉迅速反驳，而后，便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谨慎地、小心地轻轻拉动了一下。

她低头注视着他。

在看到他眼睛的第一眼起她就明白了。

安静的、略带着茫然的、宛如雏鸟一般的眼神……他并没有被改造之时的记忆，看起来并不痛苦。

真是太好了。

斯代拉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阿尔蒂尔，他的名字是什么呢？”

曾经是人类，而后变成非人的孩子。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会憎恨着无法融入人类社会的自己吗？会憎恨着将他变成非人类的人类本身吗？

“……中原中也。”兰波看着这宛如命运循环般的一切，“他曾经作为人类时的名字，是中原中也。”

“Nakahara Chūya……”她不甚熟练地重复着他的名字，而后看见那孩子终于有了额外的反应——他的眼神亮晶晶地，似乎明白他们在喊他的名字。

斯代拉：……！

“啊、原来是因为听不懂法语吗……”一时紧张，竟然完全忘记了中也其实并不是法国人。

兰波因此露出了一个略显克制的微笑。

很少能看见斯代拉如此迷茫又迷糊的样子……每天早上没有清醒的时候不算在此列。

魏尔伦像斯代拉抱起猫咪时那样的动作，将中也举起观察着。他沉吟片刻，询问道：“阿尔蒂尔，你的亚空间里有存放额外的衣物么？”

一般而言，他的亚空间中并不会摆放日常用品……但这是一般而言。

兰波在亚空间中取出了一条绿紫蓝三色均匀分布的鲜艳毛毯。

斯代拉原本沉思自己是不是可靠形象破灭的思绪，立刻便被其吸引：“是我们三个人眼睛的颜色哎——阿尔蒂尔的审美也很不错嘛，只是平时没见过呢……”

兰波：因为想着斯代拉可能会喜欢，所以直接买下来了……然后才意识到这条毛毯实在是不符合他的审美，于是就这么搁置。

但总之，这条毛毯暂时被身上穿着单薄实验服的中原中也裹在了身上。

斯代拉因此对他的配色给予了高度欣赏与深刻赞美。

“非常好看哦^^，小中也。”这次斯代拉记得使用了日语。

尚未建立起正确审美观念的孩子，在夸赞之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嗯……现在还很早呢，待会就在这里参观一下好了，顺便给小中也添置一下衣物吧？”

“俄罗斯那边……”

“……，还是要尽快……”

四个人的身影在清晨的日光下拉长——而原本外观隐蔽如同废墟一般的地下研究所，如今内里也已然成为了真正的废墟。

或许这便是那些人唯一一次的「表里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