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蒂尔·兰波的一生都在寻求“意义”。
前半生他自流离中加入谍报局,将完美完成任务视为己任——训练、任务、训练、任务……
无与伦比的天赋、执着而坚韧的心智令他迅速晋升,被众人冠以“天才”之名;而高高在上的“天才”的身边无人同行。
无数个日夜里,他便如此独来独往,心中或许也暗藏着孤独。
偶然有一次加班后的深夜,他抬头望着窗外天空,天上的星星闪烁着交相呼应、星河便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天空流淌。
美丽的、静谧的……或许是令人喜爱的。
兰波的心中闪过无数的形容,心情却无波无澜。
身为谍报局的一员,他的心中无法容纳太多柔软的情感——一切与任务无关的事物便也与他的人生无关。
唯有完成任务,唯有维护他心中的正确,唯有能令他感受到意义的东西……才能于他的眼中映出倒影。
因此在那次单人任务中,他杀死了「牧神」后,便将教育被解救出的保罗·魏尔伦视为己任——即使对方危险、执拗、不言不语也并没有关系。
因为将“武器”变成“人类”是正确的,是他将要执行的正义,是他将要为自我延续的生命的意义。
因为即使是他也会感受到孤独。
而在不久之后,他又与保罗一同,遇到了他的星星。
当年在见到斯代拉的那一刻起,他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拥有美丽星空的夜晚……或许是当年的星星便于此刻落入了她那双流泪的眼睛。
他安抚着悲伤的她,并将她视为“Stella”(*星星)。
渴求着家人的斯代拉,在那一刻究竟思索着什么,他并不知晓;而他们三人的命运于此刻开始纠缠,而后他生命中每个日夜中的眼底,都拥有着星星的倒影。
在斯代拉的眼里,他是如何的一个人呢?
兰波注视着她望向天空的脸庞。
他是她在成为人类的道路上,必不可少的存在吗?
他是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吗?
……他也是她如今无法割舍的意义吗?
“阿尔蒂尔。”
她一次次呼唤着他。
柔软的、信任的。
在她的眼睛里,他似乎总是如此正确,他身为普通人的那部分便从此剥离了一切的软弱、犹豫与迷茫,全心全意地展露着他过去无数次坚守的正确与正义。
「Stella」一直于夜色中高悬,为所有迷途的旅人指明其前进的方向;而斯代拉则一直陪伴在他的身旁,以自我的意志与他重叠。
从此他们自我的一部分便与对方相连。
因为他生命之中的“意义”变成了具体的人本身。
因此他便不能够容忍任何将要破坏他如今生活的一切,无法容忍着「家人」的别离。
兰波的神色无波无澜,他并未如对待过去敌人那般只是禁锢住「N」,而是像当年杀死「牧神」与「普罗米修斯」分体那时,精准地、利落地——
令罪恶的一切于他的手中终结。
他曾无比排斥自己能够读取他人尸身信息的能力,因为他不得不去了解那些被他所处决的人的罪恶记忆;但唯有此刻,他才会如此地感谢自己的异能力。
兰波的目光落到了「N」掉落到地面上的机械表——能够令保罗失控的、曾被他完全销毁的金属,竟然在这里还有一部分存在。
所幸他们兵分两路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将机械表彻底销毁。
……
兰波带着沉重的心情与两名亲友汇合——
在实验室的尽头,斯代拉和魏尔伦正一高一矮地围观沉睡中的孩子。
此刻的一切与方才的冰冷景象截然不同。
兰波看着正嘀嘀咕咕着什么,看起来似乎已经不再忧郁的斯代拉,略松了口气。
“!阿尔蒂尔回来了——”注意到兰波的身影,斯代拉向他的方向走去,而后一把牵住他的手心,迅速地将他沉郁的心情甩飞,“看!实验室的秘密——是个小孩子哦。”
由于斯代拉和魏尔伦都谨慎地没有打开维生装置的玻璃,因此她只是拉着兰波指向里面那个看起来睡得安稳的孩子:“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发色的孩子……就像是当年那只橘猫一样的颜色呢。”
兰波看着斯代拉的侧脸。
她是在说她当初第一次见到猫咪的那个时候吧,当时还形容对方是胖胖的海豹之类的话……
斯代拉在形容感兴趣的事情时,果然还是喜欢用猫咪来形容一切啊。
“嗯嗯,这孩子的眼睛会是什么样子的颜色呢?是和保罗一样的蓝色吗?还是说是和头发颜色相配的红色呢?或者是金色?但是像阿尔蒂尔的绿色似乎也不错……”
兰波看向与他们一玻璃之隔的孩子的身影。
在研究员「N」的记忆里,这孩子曾是人类——而后为容纳「荒霸吐」的力量,他们将其改造,让他从人变成容器……变成非人类。
在「N」记忆中针对改造这孩子的实验,在兰波的眼中与「普罗米修斯」对斯代拉所做的一切重叠……则更令他无比地、深深地憎恶着那些人。
能对同类做出这种残忍行为的所谓“人”,内里已经不能够算是“人类”。
斯代拉与魏尔伦对于「N」的下场如何显然并无疑问——因为阿尔蒂尔一定会像解救他们那时一样,给予亵渎生命的家伙终结。
方才已经完整地看过实验记录的二人,已经残酷地决定了此地的命运。
“阿尔蒂尔,在「N」的记忆里,这个维生装置可以直接开启吗?”
兰波轻微地摇头:“为了防止突发情况,同样防止里面那孩子意外自我清醒而出逃——直接开启装置或者暴力破解,都会引起「荒霸吐」的共鸣,进而引发爆炸。”
“喔、这种时候倒是很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