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样扭头看向魏尔伦的方向。
这位从方才起就莫名陷入沉默的兄长竟然没有发觉旁人如此明显的视线,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了那明显的怒火,平静到有些异样。
魏尔伦注视着那颗「心脏」。
自从他发现了它之后,他便一直携带着它,就放在斯代拉为他扩展出的口袋之中,从未动过它分毫,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包括斯代拉。
……但他总觉得她或许已经知道了一切,在他带着它回到家中,想要开口却无从说起的那一刻,斯代拉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她那之后没有再逼问他,而就在他这次出发之前,斯代拉望着他,无声地开口:“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她的神色温柔,就像是过去每一次向他承诺时所露出的表情;魏尔伦却莫名觉得,她口中的“我”所指向的并非是她自身,而是另一个东西——能够代表她自身的、象征着她本人的东西。
魏尔伦:“……”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心中焦灼的兰波都发觉了他的异样。
兰波看向他,虽然疑惑,却并未干扰正在思索着什么的魏尔伦,而是望向一旁想要开口喊他的江户川乱步与太宰治二人,向他们摇了摇头,示意先不要干扰他的动作。
而魏尔伦对此无知无觉,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到「心脏」的表面,想象着斯代拉平日里藏匿东西的样子,没有再顾忌它表面脆弱的裂痕,继续加重了动作——他的指尖没入了进去,就好像它内里拥有着空间一样。
这颗「心脏」,是一个「空间」。
“是仅能存放死物的空间。”
魏尔伦立刻便做出了判断,但随即,他的神色开始变得奇怪,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令他感到困惑。
“怎么了,保罗?”兰波观察着魏尔伦的表情,他有些紧张地上前,担忧询问,“这里面存放着什么东西?”
魏尔伦身为人造异能力者,对于非人类的感知、「特异点」的感知无比敏锐——而他如今在那里面感受到了「特异点」的存在,并且是无比古怪的「特异点」,它既是存在的、又是消失的;既是存在许久而孱弱的、又是诞生不久而强大的……
“……那是什么?「特异特异点」吗?”
听完魏尔伦的描述之后,太宰治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关于斯代拉在哪里,他的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在斯代拉坠落的那一刻,或许是因为他本人在过去也经常随地大小跳,又或许是因为他相信斯代拉不会因此而受伤,即使他的心脏同样微微收紧,但他那时却也注意到了斯代拉消失之时一同消散的雾气——真正的涩泽龙彦所释放的异能力,在那一瞬间,与斯代拉一同被转移去了哪里?
“剥离‘能够剥离异能力者’的异能力”——她怎么能够确保她一定能成功?真是一个十足的……
……
斯代拉伸出手,接了一滴滴落的雨滴。
很奇怪。
它的触感并不像是真实的东西,又能切切实实地打湿她的头发与衣物,就像是在虚与实的边界中徘徊。
她一直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在她来到这个空间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做,但总有种东西指引着她,令她明白自己将要行走的道路。
越是向着中心前进,天色便越来越透露着不详的嫣红,而她的脚下也开始出现水渍,随着她的深入,从浅到只能打湿她的脚底,逐渐变成淹没她的脚踝。
或许是「书」意识到了什么,这一路上,她不再见到任何能够动摇她内心的东西。
她一直向前行走,直到她望见天空中破损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的“雨水”倒灌入空间之中。而这翻涌的水流之下的,是一个宛如鸟笼一般的、透明又自成一体的空间。
斯代拉沉默半晌,将伞收起,毅然决然地踏入笼中。
笼中的天空就如同外界正常的晴日一般。太阳高悬着,明亮又刺眼;被微风吹拂的枝叶发出细碎的轻响;望不见踪影的鸟儿们叽叽喳喳地相互应和,一切就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普通午后。
但是……
斯代拉注视着平躺在花丛之中的身影。
她的眉心蹙起,胸口处鲜血淋漓,容颜依旧鲜活,但斯代拉知道她已经死去。
因为那就是她自己。
上一个时间线里,亲自剜心而死的斯代拉·利贝尔忒的尸体。
“你来了。”有声音自她的耳边响起。
“我好想你——刚才的那个人类,是这么说的、对吧?”
“你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为什么?”
“不过没关系。我终于见到了你,终于能够——”
真·正·地·吞·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