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十分不放心地离开了卧室。
在即将走出房门之前,他回过头,欲言又止地望着斯代拉,而斯代拉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回过头,给予了他一个安抚的可爱微笑。
随后,收回视线的她转过头,安静地凝望着【魏尔伦】的脸庞。
她看起来已经没有了方才刻意展现出的不满与怒火,平日里总是流露出幼稚神色的脸上平静如水,竟然流露出了几分可靠的意味。
这家伙、有时候还是挺像样的嘛。
【中原中也】还是关上了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味,像是他常吃的那家店面;其中夹杂着一些甜品的甜腻气息——那或许是为斯代拉准备的东西。
这种做法、简直就是胡闹。
究竟是谁会在大早上吃蛋糕啊?斯代拉任性也就算了,【魏尔伦】竟然也同意她这么做。
倘若不是知道这位哥哥的脑回路与他们稍微有些不同,【中原中也】都要以为这是对方专门给斯代拉设置的糖衣炮弹——不会顾虑她健康、只是想要留下她的手段。
“……”
【中原中也】并不清楚,为什么斯代拉会如此信任【魏尔伦】——以至于到了这种堪称纵容的地步。
在那天晚上,他其实并未如他所说的那样毫无抵抗,也并不是因为害怕大楼受损而停止攻击。
除却他想要得到斯代拉的下落,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中原中也】对【魏尔伦】十分好奇。
身为非人类的、他从未谋面的兄长;法国已背叛的前谍报员、【兰波】大哥的前搭档;曾经的【黑之十二号】、如今被通缉的【流浪神明】……即使是告诫他【魏尔伦】危险的斯代拉,她提起对方的时候,她的脸上也总是浮现出恍惚的神色。
那副神情,他在【兰波】的脸上也总能窥得一二。
那天【兰波】大哥告诉他,他过去与斯代拉的关系十分复杂,并不能轻易地说明。
但他为了安抚急躁的【中原中也】,也笃定地向他保证,斯代拉绝不会受到来自【魏尔伦】的伤害。
——“我与斯代拉……我们两个在过去没有那么熟悉。”
——“不,或者说,我们两个熟悉却也陌生……我并不懂她。”
——“……”
——“【保罗】与我不同。哪怕他对斯代拉的存在一无所知,他也绝不会伤害她。”
说那些话时,【兰波】那双宛如枯叶一般的眼睛流露出些许的忧郁,他的声音也轻轻的,像是犹在梦中:
——“我们之间……【中也】,这一点,此后你会知道的。如果是你的话,她会告诉你一切的。”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问出【魏尔伦】究竟为什么绝不会伤害斯代拉,而【兰波】为什么又对这一点如此笃定。
尽管【中原中也】明白那是想让他最后询问斯代拉的意思,却还是不免因为【兰波】那语焉不详的说辞而感到头疼。
他并不明白——只是诉说三个人彼此之间的关系,只是简单地告知他他们的关系好坏与否,这一点,为什么那么难以开口?
就好像在【兰波】的眼中,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简单。
他在说出那些话时,似乎也与他一样,等着不知何时斯代拉能给予的回答。
而更为明显的一点则在于,【兰波】似乎刻意回避着谈论斯代拉的话题。可明明在斯代拉还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并不会明显地流露出这一点。
但要说他不喜欢甚至是讨厌斯代拉,那又是不可能的事。
斯代拉唤醒了死亡中的他,将他带回港口Mafia,又陪伴在他的身边,帮助他适应如今的一切。
【中原中也】并不是傻子。他能够看出【兰波】在望向斯代拉时,眼眸中流露出的在意与依赖。
而今,他又在【魏尔伦】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神情。
在他们身上,他总是能看出一些莫名相似的东西。
他们这三个人,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中原中也】轻轻叹了口气,他拧着眉看着已经关紧的房门,里面依旧安静。
他闭上眼睛,甩掉自己发散的思绪。
……
房间内。
【魏尔伦】有些心虚地沉默着。
可比起方才的他,如今他已经不再回避视线,而是直直地望着斯代拉沉思的脸庞,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宛如神经质一般,看着她,一眨不眨。
同时,他的嘴唇轻轻抿起,流露出一个显而易见的、无法被忽略的委屈神情。
在于斯代拉所相处的时候,他常常这么做;而每一次,他都能得到他想要的安抚。
但此刻他只能得到沉默。
“……”
在确认【中原中也】离开房间之后,斯代拉并没有立刻开口。
她像是正在思考什么东西那样,眼睛虽然注视着他,却又好像在透过他看向什么别的东西;明明她人就在这里,整个人却显露出一种将要隐藏于阳光之下的寂静。
莫名的气氛在房间中蔓延,令【魏尔伦】的心中泛起细微的、刺痛的不安。
他沉默良久,走到斯代拉的身边,低头看着她:“……斯代拉。”
斯代拉依旧没有说话,她的神色好像没有生气,但也没有像此前那般微笑地注视他,【魏尔伦】不懂她。
即使他已经尽可能地想要了解她,即使他自认为已经能够理解她。
他还是不懂她。
斯代拉看到了【魏尔伦】的困惑。
她也看到了【中原中也】在离开之前脸上的困惑。
倘若她此刻通过镜子注视自身——斯代拉注视着面露出细微不安的【魏尔伦】——她在他的眼里见到了完整的自己,倒影又如她一般注视着自己,困惑与否,此刻或许已经明晰。
“【保罗】。”斯代拉终于开口,面对着【魏尔伦】的视线,她说出了令他意想不到的话语,“你在逃避【阿尔蒂尔】吗。”
斯代拉看到【魏尔伦】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们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斯代拉能够轻易地、随意地抬起手,抓住【魏尔伦】有些颤抖的手心。
斯代拉的眼睛弯着,声音如往常一般甜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保罗】。”
倘若说【魏尔伦】将她带走的那一次,是因为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因此不愿意见到任何与她亲近之人,从而忽略了【中也】与【阿尔蒂尔】的存在——他并未说谎,而斯代拉也可以确定。
而后来,他将【中也】带来的这一次——
【中也】一直戴着的帽子,是过去的【阿尔蒂尔】赠与【保罗】的生日礼物,在潜入【中也】房间时第一时刻就拿走他的帽子的【保罗】,究竟为什么,从头到尾,没有提起过【阿尔蒂尔】?
“你见到他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