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代拉的眼睛无论何时都是明亮的、璀璨的——【魏尔伦】深刻地知晓这一点。

他因此格外喜爱着斯代拉的注视，将其视为妹妹无比在意他的铁证，并对于斯代拉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他的脸庞上这一点，感到深切的庆幸。

但此时此刻。

【魏尔伦】望着斯代拉的认真神色。

他竟然会想要逃避她的注视。

……因为斯代拉那仿佛已经知晓一切的注视，他而感到了恐惧。

“我……”

“斯代拉。”

直到此刻，他依旧呼唤着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略微颤抖着，明明想要逃避斯代拉的疑问，却又不肯放开她与他交握的掌心；他低下头，将两人交握的手抵在额头。

“……斯代拉。”

此时此刻，他又要说出些什么话，才能够让斯代拉不再如此地望着他？

不要注视他的过去。

不要看到他的背叛。

不要望见他的卑劣。

斯代拉啊，此时此刻……

……

【兰波】注视着窗外的落叶。

他并未向【太宰治】提及的是，在那时，他见到了【魏尔伦】。

就在他将要带走【中原中也】之前。

可他们两人只是远远地望见了对方的脸庞，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言语，刻意忽视了对方的存在。

尽管他可以使用异能力将他留下，但那没有任何意义。

【保罗】不肯相信人类，无论如何，他不可能轻易地留下他。

因此【兰波】对他的行为视而不见。

【保罗】不会伤害【中原中也】，正如他不会伤害斯代拉。

“……”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

“……”

她知道了。

【魏尔伦】心想。

她不赞同他的做法吗？

她难道认为【兰波】是正确的吗？

就在那天，就在那一刻，他望见了【阿尔蒂尔】——他在那孩子（*【中也】）的身边，脸上的神色已经不再如当年那样冷漠。

他不再要求将【中也】送到法国，不再执着于禁锢【中也】的自由；就好像那天的争执从未发生，就好像他所做出的背叛从未出现。

就好像他们两人从未因为争执而分道扬镳。

不，他从未背叛。

他所做出的选择从始至终都是正确的，他不会、也不可能做错；人类都是不可相信的，没有人会对非人类报以真心；他没有错。

【保罗·魏尔伦】绝对、不会错。

因此，他们两个人的争执，必然会有人承担起所有的过错。

【魏尔伦】听到了斯代拉发出的、像是失望一般的叹气。

而后，在他破碎的目光中，斯代拉轻轻地、缓慢地抽出了被他攥住的手心。

【魏尔伦】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他想要紧紧攥住她的手，却因为踌躇与莫名的忐忑而僵在原地。

为什么。

“……我确实见到了他，斯代拉。”

他因此听见自己的声音滞涩。

为什么。

“我欺骗了你，不想要将你带到横滨，只是不想要再见他。”

因为过去所遭遇的一切，因为他们之间那无法调和的矛盾，因为无法回避的利用，因为已然破碎的联系。

为什么？

他错了吗？

为什么斯代拉不再像过去那样对待他，为什么她不再安抚他，为什么她要那样注视着他……就好像她将要否定他的一切，就好像她要摧毁他的硬壳，以此令他袒露自己的内心。

【魏尔伦】终于不再看她。

而此刻，斯代拉终于有了动作。她用她空闲出的两只手，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庞。

“【保罗】，你要憎恨他吗？”

她摸摸他微凉的侧脸。

她直直地望向他的眼底。

“你要讨厌我吗？”

“【阿尔蒂尔】引导着你，利用着你；我虽然说着要与你在一起，却也想要将你带到【阿尔蒂尔】的身边，去伤害你。”

“现在，告诉我吧。”

就像当时她询问他时那样。

“你要讨厌我吗？你要憎恨他吗？在你的心里——”

“我究竟是爱着你，还是憎恨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