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为什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为什么啊？！

因为无论如何也不放心，【中原中也】在迅速解决完早饭之后，紧张地坐在离他们最近的沙发上，焦虑地撑着下巴，侧着头，正在仔细听着斯代拉那边的动静。

只可惜他什么都听不到。

如果不是知道斯代拉和【魏尔伦】他们两个就在房间里，以现在这种安静程度，他会觉得那间卧室里其实什么都没有——这根本就不对劲吧？房间的隔音真的有好到这种程度吗？

还是说，斯代拉生气到连话都不想说，【魏尔伦】看着她生气同样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吗？

不对吧。这不对吧。

以斯代拉那种闹腾的性格，在不高兴的时候，她真的会如此沉默吗？

【中原中也】苦恼地搓了搓脸。

他鲜少会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幼稚姿态，但很显然，在面对着自己在意的妹妹以及看着不怎么对付的新任兄长的时候，【中原中也】根本没有办法保持自己在Mafia那里时的严肃样子。

半个小时都过去了……

【中原中也】沉思着。

他们两个、真的还在房间里呆着吗？

斯代拉真的没问题吗？

说真的，虽然刚才他没有向斯代拉提起，但是他总觉得现在的这个【魏尔伦】在精神方面好像有点问题……至少是不能够轻易沟通的类型。

面对着那个固执己见的【魏尔伦】大哥，斯代拉真的能够说服他吗……？

……

房间内。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那时候的斯代拉神色哀伤，她似乎恐惧【母亲】对她并非怀抱着「爱」，还害怕她得不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回答，因此而踌躇地抓着他的手，以希冀而忐忑的心绪询问他，是否能够知晓她的【母亲】对她是爱还是憎恨。

而此刻。

面对着斯代拉的询问，【魏尔伦】先是一怔，随后堪称迅速地回答她的问题：“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又怎么会去憎恨你。”

斯代拉并未因为他的回答而感到满意，她歪歪头，那张可爱的脸上带着笑，声音里却透露出细微的不满：“不许逃避我的完整问题哦，哥·哥。”

即使平时她可以原谅【魏尔伦】的回避，包容他那不能为外人诉说的罅隙，但此刻的她却偏偏分外执着：“你觉得，我们——”

她将“我们”一词加重，话语中刻意将她与【兰波】两人划分为了一体。

“在你的眼里，倘若爱总是需要如此完美无瑕——”

“那么，我们究竟是爱着你，还是憎恨你呢？”

熟悉的问题，令【魏尔伦】一阵恍惚。

“我……”

那时，他面对着斯代拉的询问，只是说着他不懂得。

他不懂得人类的心，不懂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非黑即白的选择，不懂为什么有人在爱着人的同时为什么又能包含着利用，不懂面对着充满瑕疵的爱斯代拉为何还能够包容。

他不懂得爱为什么也是能够划伤人的利刃。

正如他不懂斯代拉为什么用那样的复杂眼神望着他。

然而，此时此刻，他或许明白了当时她的未竟之语。

他看着斯代拉的眼睛，他知道那里面不会拥有他所厌恶的东西。

因为她的逼迫出自于——“爱”。

斯代拉是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分外聪明的孩子。

她从不会对外表露出如他一般的强硬，却总是会在人沉浸于她的包容之后露出她执着的内里；翅膀被粘粘的昆虫只能在蛛网上挣扎，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脱她的束缚——

因为她不会允许。

她会用鲜艳的、脆弱的外表迷惑他；她会用她的悲伤与迷茫吸引他；她会微笑着握住他的手，用他无法拒绝的话语，引导他袒露不见天日的内心。

而后她便会杀死他的犹豫，强迫他注视她的疑问，让他避无可避。

他究竟是如何看待【阿尔蒂尔·兰波】？

面对着那位年少时与他相伴的亲友，被他背叛的对象，明明在开枪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为什么在此刻，他偏偏生出了恐惧之心？

斯代拉注视着他。

她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只是相信，你是爱着我的，斯代拉——正如我以错误的方式爱着你。”他说着，“但是，我不知道我要如何对待他。”

他组织着语言：“……如果他从始至终，都不曾流露出任何身为人类的傲慢；倘若我从始至终，都不曾因为自己被禁锢的处境而愤怒。”

“那么、或许……”

或许他便不会在做出背叛的举止之后再也不曾踏足横滨，不再试图逃避触碰自己的过去。

如果不是因为在意，他究竟又为什么要回避这些他曾经绝不会注意的东西？

斯代拉明白他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因为那绝非一个人的错误。

不曾说出口的真心，无法调和的矛盾，两个人都是如此傲慢且自我，将自己内心认为的东西视为真理，无法理解另一个人的处境，因此便做不到体谅。

“我不会向你解释他的想法。”斯代拉突然这么说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他究竟做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做出留在港口Mafia的决定。”

斯代拉注视着【魏尔伦】那双颜色漂亮的眼睛：“就像你曾告诉我的那样，哥哥。”

“因为我不是【阿尔蒂尔】，我便无法理解他的内心。”

“你只有亲自面对他，询问他的想法——让他告诉你全部的答案。”

【魏尔伦】没有回答。

但他那毫无抵抗的态度已经告诉了斯代拉他的答案。

她因此微微弯起眼睛，抬起头，蹭了蹭他的脸庞。

……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性格其实有些可怕？”

有人曾这么询问她。

不知他出于何种目的，或许他这么说只是出自微妙的恶意，毕竟他们本身在这里本身就毫无信誉可言，以如此脆弱的合作关系，换来的交流也只会是冰冷的审视。

那人望着她。

而她只是无聊地趴在桌子上，白色的长发如同河流一般垂落着，冰冷而明亮。

面对对方的指控，她一动不动，就好像根本没有在意那人的存在。

“可怕……我这么做，就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可怕了吗？”她的声音平静，说话时也不曾有过任何的犹疑与磕绊，“我不曾伤害任何人；我不会欺瞒任何人；我自认为我绝对无错，因为我根本无从指责。”

“问出这个问题的你，是想要表达自己的厌恶么？”

她这么说着，而那人闭口不言。

而他注视着一切。

在她说出那段话之后，那人只是拧起眉头，表情似乎不怎么赞同，却也拿她毫无办法。

因为她的回答确实如她一般自我。

而后，她一直低垂着的眼睛缓缓地转向他。

如梦一般的嗓音这样说着。

“你所以为呢？”

她询问他。

而他的心头一跳。

“倘若我所爱一个人，我绝不会遮掩；我不会以爱的名义施以恐怖，不会因自我的占有而去破坏爱人应有的所有。”

她注视着他。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并不是因为你的观点想要对你加以指责。”

“在这一点之上……我只是始终无法赞同你而已。”

“费佳。”

……

奇怪的、根本不应该出现的画面。

那是谁。

他从未见过她。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