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太宰治】像是被这个词刺到一瞬,他唯一露出来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眼睫颤抖着,显而易见地出现了情绪波动。
无论如何、他无法在斯代拉面前掩饰自己。
既然如此。
他干脆站起身,手撑着办公桌面,就像一个寻常的、因被戳中内心而羞恼的普通人一样与她争辩着。
他听见自己说出讨厌的话语:“……是吗。是啊,我确实是这样的人,所有太宰治都是一样的人——所以,你也讨厌他吧?”
别再说了。
讨厌那个拥有着记忆的太宰治,讨厌他在她根本没有记忆的时候拿着那种被辜负的莫名其妙的态度靠近;讨厌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被自己认定为友人的家伙在生死之间挣扎;讨厌他根本就不被人期待,却还是像个傻瓜一样自顾自地扮演着独角戏。
明明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明明在过去那个家伙嘴上说着喜欢,说着要陪伴着他,却在那一天突然说什么她马上就要离开,还要他亲眼见证她的抛弃。
“你难道不残忍吗?”
别再说了。
对待着根本无须在意的家伙,她就是这样的吧?
因为所有人在她心里都有着优先级,而所有人都排在他的前面,哪怕是在他后来认识的人也好像让她更加在意——
【太宰治】绝不是在为那一位太宰治不平。
他讨厌自己,厌屋及乌,讨厌所有的“太宰治”——他只是因为拥有了太宰治的记忆,因此而被他影响了而已。
他绝对、不会因此而感到生气。
“……我讨厌你。”
别·再·说·了。
所以,被讨厌的【太宰治】攻击的你、被讨厌的【太宰治】贬低的你——
会因此讨厌着【太宰治】,这一点,不会有错吧。
“……”
面对着【太宰治】的发言,斯代拉只是望着他的眼底。
【太宰治】却将视线闪躲,明明是提出控诉的那个人,却因为他口口声声讨厌的人而回避。
“是这样吗。”
斯代拉说。
“听听我的看法吧。”
“我并不讨厌他,同样也不讨厌你。但你嫉妒他。”
斯代拉如此斩钉截铁。
“因为羡慕从而嫉妒;因为渴望成为他,因此而贬低他。”
斯代拉承认自己的残忍,但面对着只会用逃避与尖刺面对所有人的【太宰治】,她能做的只能如此。
“从始至终,你在和太宰治暗地里较量吗?”
“因为他拥有你所没有的一切。”
逃避着如今一切的人没有说话。
或许在他的心中,他已经搞砸了一切,因此才会在如今这种场合里流露出那么难看的、绝对不想要被看到的一面。
反正。她已经决定要立刻离开。因此无所谓。
明明此前的他无论如何都会忍耐。如今的他,无论是表情还是表现,真是难看至极。
而斯代拉话锋一转:“那么,直到最后,要跟着我去我的世界吗?”
“我根本就不——什么?”
【太宰治】呆愣在原地,原本强烈的攻击性像是突然偃旗息鼓,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个笨蛋一样开口:“……去你的世界?”
“是哦。”
“拥有「书」的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往我的世界——前提是你希望。”
斯代拉看着突然像是怒火被浇了水一样熄灭,情绪突然从高涨变得平和的【太宰治】,平静开口:“就像我来到这里一样。权当做更遥远地方的旅行。”
“既然你羡慕着太宰,那么就去体验我们的一切吧。”
面对着渴望的一切,只能亲身去体验;只有拥有,才不会因为得不到的东西而生出扭曲的渴求。
到那时,他再说这些东西也不迟。
虽然太宰应该不会欢迎他……啊、真是糟糕。
名为“太宰治”的生物,真是奇特啊。
他彻底不说话了。
斯代拉并未因他的沉默而感到焦虑,事实上,她最初的打算并非如此。
她原本只是想着在今天彻底撬开他的外壳,然后寻找到他所畏惧的东西;但是很快地便意识到了这种方法绝对不行。
因为有人在是个胆小鬼的同时,还是团被打就会凹陷的棉花……甚至不会回弹。
明明是那么扎手的家伙。
斯代拉暗暗叹了口气。
确实是她的经验主义,才让她在面对着这样的家伙时还打算使用强硬的手段……她的错误,她会好好反省的。
但是。
现在需要反省的,不只有她一个人吧?
房间内一片寂静,但已经与刚才的气氛截然不同。
毕竟刚刚房间内还爆发出了距今为止最激烈的争吵,一直以来希望和平相处且给人留下好印象的某人——【太宰治】,他完全没有展露出一个二十岁的年轻首领应该表现出来的气度……还因为某些情绪上的原因对一直都很在意的对象吐出了大量黑泥。
真是糟透了。
没有什么话,比斯代拉那句允许让他去她的世界更能证明一切。
毕竟人会在被动的情况下可能在不喜欢的地方做客,也会因为自身的礼貌与双赢的交易而短暂帮一下他的忙……但绝对不会因为已经结束的交易想要邀请讨厌的家伙去自己家里做客。
完全不涉及利益,只是出于她的本心。
……
也就是说……他确实没有被讨厌,是这样吧。
如今冷静下来的【太宰治】,已经不是刚才的幼稚【太宰治】。
他有些绝望地想着。
他要改回原名【津岛修治】。
刚刚那个情绪激动的人是谁,他【津岛修治】根本不认识,呵呵。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