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代拉,为什么没有再说话。
良久,【太宰·胆小鬼·治】弱弱开口:“……你生气了吗?”
说不生气绝对不可能。
毕竟她确实讨厌对方那口不择言的情况下的指责……说她没有魅力也太过分了吧。
斯代拉因此“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对不起嘛,斯代拉、小斯代拉,Sutera酱……”他的声音没什么底气,“我……”
“哼——”
斯代拉不满的声音更大了一点。
“我可是那个毫无魅力、总是炫耀自己观察力的人呢。”
某位卷毛脑袋心虚地低了低。
“还是个拥有讨厌的掌控欲的、会把人逼上绝路的坏蛋——”
卷毛的脑袋低到了桌面上,他捂住自己已经无颜面对斯代拉的脸。
说到最后,斯代拉脸上的微笑都要变成“危”笑:“毕竟我确实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就是会肆无忌惮地践踏人的尊严呢,呵呵。”
“等等、这一点,我没有说吧……对不起。”
提出疑问的【太宰治】干脆利落地道歉。
……
“叩叩”。
【魏尔伦】并未抬头,他保持着翻看相册的动作,回答道:“请进。”
那人得到准许,安静地进入了房间,却不发一言。
【魏尔伦】的动作一顿。
他原以为,进门的会是【中也】。
“……”
【兰波】就站在那里。
是他多年未见的、曾经的亲友。
他安静地保持着开门的动作,似乎也没有料到现在身处于房间中的人会是【魏尔伦】——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想要退后一步关门,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时间已经为他的脸庞留下了深刻的痕迹,曾经未曾见过的疲惫与忧郁也攀上了他的眉梢。
是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存在,像是在漫长的时间里被消磨了意志的、可怜的家伙。
【魏尔伦】的手指,悄悄捏紧了相片,他似乎是想要在妹妹的注视下汲取力量,以此来克服他不愿面对的恐惧,免除自我的逃避。
……她所说的话是正确的。
不去面对的话,他永远都无法得知【阿尔蒂尔】的想法。
哪怕只是尝试着——
他说:“……你如今,成为了「特异点」啊。”
哪怕只是试探着开口,那或许比想象中更加容易。
是这样做吧,斯代拉。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作为开场白,真是再糟糕不过的说辞。
【兰波】心想。
但那确实是【保罗】的风格,他只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中所想,哪怕那根本不合时宜……即使他指出他言辞之中的不恰当,他也不会在意。
因为他的意志不可动摇。
【兰波】微微叹气。
“是啊。“
“你与以前,倒是没有多少变化,【保罗】。”
认为【魏尔伦】开场拙劣的【兰波】,给出了同样糟糕的回答。
但【魏尔伦】并未像过去那样面无表情地沉默。
“不。”拥有浅金色头发的男人出乎意料地反驳了他,记忆中不曾出现的微笑在他的嘴角浮现,他认真地说道,“我与过去已经有了改变。”
“……正如过去的我绝不会这样平静地与你对话。”
“就像过去的你同样不会这么平静地对待我一样。【阿尔蒂尔】。”
深切记得斯代拉教诲的【魏尔伦】,一如既往地直白:“对不起。”
因为他的背叛而道歉,因为他那毫不留情的攻击而道歉……为他始终不肯直面自己的胆怯而道歉。
【魏尔伦】注视着他:“我为此前所刻意忽略的一切错误而感到抱歉,【阿尔蒂尔】。”
【兰波】:……
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他所不懂的复杂神色,就像是曾经的斯代拉一样的表情。
那种感情,究竟是什么?
爱亦或是憎恨。
快乐还是悲戚。
曾经的【魏尔伦】并不打算分辨,而今,他或许已经隐约抓住了那种情感的一角。
倘若那可以称之为痛苦。
倘若那可以称之为喜悦。
明明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人类,或许也不应该拥有眼泪。
“……或许那也是我应该说出口的话。”【兰波】听见自己似乎冷静地说着,“因为从始至终,我也都不曾理解你,【保罗】。”
不曾理解自诞生后就被利用的【魏尔伦】的心中是否包含着恐惧,不曾理解他究竟为何总是执着于自身的与众不同;而那时的他自诩正确,告诉他人类与他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倘若那时的他能够理解他的心中所想,或许此后的一切全部不会发生。
就像是那个世界一样。
“明明我从来都没有将你视为工具……但我却忽略了你的思想,忽略了你的处境。一直以来没有去理解你的不安,对不起。”
“……”
“……啊。”【魏尔伦】的咽喉里吐露出没有什么意义的音节,或许是他正在竭力抑制着自己可能的颤音,他的嘴角不知究竟是否勾起,“……我原谅你,【阿尔蒂尔】。”
“因为一直以来,我也……”
误解着他的心意,将他的包容认作控制,因此在那时对他毫不留情地背叛,并在此后一直坚定不移于自我的正确。
因为爱总是一体两面。
倘若那并非在意,又何必如此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