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时候,在果戈里购买书籍的同时。
「γ-031」的房间内,梅谛斯皱着眉。
“是给你新装的芯片损坏了吗,普季齐娜?你最近跌倒的次数有些太频繁了。”
这段时间,房间里储备的医疗用品都快被她消耗殆尽,可这才几天?
他没有怀疑伤口的虚假,毕竟「γ-031」是他珍贵的实验品,每一处伤口的分布以及损伤情况,都会被他清楚地记录下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伤势的真实性。
也因此,保禄·梅谛斯头疼地看着「γ-031」,他打量着她身上层层叠叠的擦伤,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俄罗斯的冬天还是太冷了……太冷了。简直就像是那个女人的个性一样冰冷。”他像疯子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自言自语一样地神经质地嘀咕,丝毫不在意房间内的「γ-031」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或许在他眼里,她如今还并不是一个值得他防备的对象:“当时我应该专门叮嘱那些家伙找来的耐低温芯片,看来他们又犯了老毛病,去指使新人买来了残次品……该死的、该死的。”
“……”
所以那些家伙就像是垃圾一样被他丢掉了。所有忤逆他的没有用的家伙,都已经被他丢弃,现在说不定已经被法国的那些官方人员缉拿。如果不是他跑得够快,他们现在估计也会被那些人捉住吧。
畏惧死亡的人,却能够操控他人的生死。
讨厌。
「γ-031」低垂着眼睫。
耐低温芯片……残次品吗。
事实并非如此。
那个能够让她无法行走的东西——被安装在她的脊椎之上、能够在瞬间切断她行走能力的控制芯片。只要她的任何行动未经允许,提前被设定好指令的东西就会毫不留情地让她跌倒,瞬间丧失独立行走的能力。
因为俄罗斯并不是梅谛斯的大本营,自从他有了带着她来到俄罗斯的打算后,即使他并不喜欢任何会破坏她完整人格的操作,却也为了以防万一,将这个令她深恶痛绝的东西被镶嵌在了她绝对无法触及的位置。
她的脊椎。
原本她还在苦恼,该如何不动声色地解决掉这一切……
果戈里的意外到来,给予了她灵感。
只要装作那东西因为低温而失灵,让他以为她失去行动的时机不再可控;而同样为了使实验顺利进行,哪怕冒着生命危险,这个一生追求完美的强迫症患者也务必会带着她返回法国,在他最熟悉的地盘上为她检修。
但在那之前——
「γ-031」没有想过,自己会见到她。
在一个破旧的教堂里,她见到了被困在那里的人类。
“她就是你的母亲——普季齐娜。”梅谛斯这样向她介绍着那个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女人。
「γ-031」安静地看着她,一双眼睛眨也不眨,想要记住她的脸庞。
枯瘦的、苍白的脸颊;黑色的……如今看起来有些枯黄的头发。
一双暗淡的,宛如即将干涸的湖泊一样的眼睛。
多么陌生的一张脸啊……她是她素未谋面的「母亲」吗?或许并不是吧。
她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卑劣的存在。吞噬掉姐姐生命而诞生的怪物。「母亲」或许并不憎恨她,但也绝不会爱她。
因此,「γ-031」没有说话。
而普季齐娜深深地注视着她,就像是看不到「γ-031」的冰冷表情,她抬起因为病弱而显得格外无力的手,轻轻地抚上了「γ-031」的脸庞。
背景板梅谛斯还在喋喋不休:“……身为「神明」,是不能没有母亲的。哪怕是那位三位一体的神明,也拥有属于自己的母亲。”
“为了能够确保你能够成为正确的造物……”
“与她沟通吧,「γ-031」。”
“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你会成为我想要的存在(*真神)的,对吧?”
梅谛斯是一个狂信徒。
啊……或许只是一个傲慢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信仰都不曾尊重的男人。因此才会这样大言不惭。
普季齐娜咳了几声,她的咳嗽声很重,就像是要将自己身体里的所有氧气全部咳出去那样,呼吸也沉重着,是一副绝对无法让人提起警惕的,重病缠身的人的表现。
良久,缓过来的她才轻轻出声:“我希望能和这孩子单独聊一聊,梅谛斯。”
“……”梅谛斯沉默半晌,没有拒绝她那于他而言可以称之为危险的提议,“今天我会带她回到法国。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你最后一次能够见到她。好啊、没有问题。”
“就当做对你的临终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