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有些无奈，“可是关上只有你这一家了，只有你这一家了。”

老板哎了一声，“实在不行，您就去琉璃宗地带看看吧，那里物阜人丰的，生意之人人情善良也不缺钱。”

地面噗通一响，老人当场跪下，“没有时间了，今天是寨子里迁坟的最后一天了。老板，我求你可怜可怜我吧。”

“老人家，您快起来，我受不起，受不起啊！”老板上前去扶他，哐当一声被人从后面拉开后撞到了柜台。

“我可怜你，那谁来可怜我？倚老卖老。”一道男声响起，“我们夫妻勉强开个店糊口不容易，这世道那需要童棺啊，死个女孩随便扔到弃婴塔里不就好了吗？”

“你闭嘴。”女老板将自己的丈夫拉到一旁，给老人顺了口气后才道：“老人家，这样吧，我将一口成人棺材卖给你，这棺材钱我就只要一半，这样行了吗？”

“他用了一辈子不合身的东西，死了也要躺着不合身的棺材吗？”老人将手里的铜钱数了几遍，“不合身就不合身吧，姑娘，你看这些钱够吗？”

女老板看也不看，“够了够了。”

“够什么够！不够！把你卖了也不够抵这口棺材的一半钱，我看你这样倒不如去琉璃宗交界处，用一把老命换棺材了倒还差不多！”

男人闯出来痛快的将话说完，女老板一急，扶着腰出来吼道：“黄富贵，你闭嘴吧，嘴里积点口德。”

“行！我积点口德！”男人哐当一下对着老人跪下，而后站起来，“不就是跪吗？会下跪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别平白折我的寿。”

“不对，你就不应该拿命去换棺材，拿命去换你家孙女回来才好！”男人气得厉害，“三天两头就往我这里跑，当我媳妇好说话是吧。”

“不，我不买了，不买了。”老人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膝盖骨痛得他将身体勉强弓起来，“那个地方在哪儿？我要去换一口适合的棺材。”

“不买了？你来我店里闹了几天，这下又不买了？你把我这儿当什么了？”男人气不过上前一脚将老人踢倒在地，因喝了酒所以力量不算大。

他挽起袖子，啐道：“你今天不买也得买！”

“目无尊长者，该罚该打！”浑沉的声音从门外喝起，紧接着便是桌椅板凳摩擦地面的声音。庹经年觉得这气破山河的声音好似在哪听过，有些久远。

不过这话却是扶月宗的宗规之一，想来应该是扶月宗的门下弟子，那么事情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不必她出手。

“阿公，你没事吧。”扶月宗的弟子将老人扶起，“寨子里的十一个坟不是都迁完了吗？你来这棺材店做什么？”

老人站在原地，任他将自己身上沾的灰拍干净，眼神浑浊木讷，“是十二个坟要迁，是十二个。”

“哦，是十二个，是大禹忙昏头了这阵子。”张大禹捏了捏老人的手肘关节处，查看他有没有骨折之类的。

“我没事，大禹，我们回去吧。”老人拉着他往店外面走。

“想走？”老板抄起一只断掉的凳子腿，吐了口怒气，“闹了一通就要走了吗？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走？”骨节声咯吱响，张大禹抻开双臂，不屑道：“我不走！没教会你敬爱尊长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说完，他扬拳砸碎了老板手里的木凳腿。

“你……”老板目眦尽裂，后怕又无畏道：“我……我今天跟你拼了！”

木屑飞扬中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店内二楼的棺材，我要了。”

张大禹突然噤了声，老板立在原地，直眉竖眼的惕着眼前的霜剑，默默收回前冲的左脚。

他换上微笑，试探问：“公子，是要柳、柳木棺吗？”汤巴关的柳木棺一向卖得最好，而且价格低廉。

来人却道：“柏木。”

男老板顿时倒吸一口气，出手真阔绰，更贵的棺材是有的，只不过不在这种小地方，所以这柏木自然是他们夫妻店里卖得最贵的，因而并不赚钱，还落了不少灰。

不见的人现下却找到了，庹经年施施然掀起几块瓦片，一个飞身落到来人面前，浅笑道：“师兄，你也要买棺材吗？”

路迟忆收回了无声剑，不看她的眼睛，道：“替人买。”

老板看他二人挨得近，路迟忆表情清冽不见喜色，又见庹经年脸色苍白身形清瘦，以为是要给他爱人临终前卖口棺材。

不经细思就对着路迟忆道：“夫人身体看着不太康健，府里卖口棺材备着也是好的。”

啪一声，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落在了老板脸上，他瞬间惊得瞪大了眼，嘴里你你你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