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见了……”王勇站不住,再次脱力坐在了地上,“被……被鬼给引走了……”
路迟忆点破道:“您为何没被恶灵引走?”
“对,恶灵不可能会放过在场的每一个活人。”张大禹蹲下来,“王阿叔,您刚才看见什么了?”
既然放过了他,那其他人眼下应当无事,既是恶灵寻仇便得慢慢算清楚,算得干净又利落。
王勇摇着头,差点咬了舌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趁乱扶正了断乾歪掉的墓碑而已,之后我躲在棺材后面,晕……晕过去了。”
庹经年上前一步,“您为何要扶她的墓碑?”
“这……这……”王勇的肩膀瑟缩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不知是被吓得不轻还是有口难开,脸色青白不接。
“我……”张大禹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挨着王勇坐下,“断家寨盛行重女之风,女子若是生了男孩而家世又衰微,男孩会被扔到弃婴塔里。”
“我娘怀我时同我爹吵了一架便回到寨里,想着有家世榜身即使生了男孩也不会如何,不料出了意外,我刚一出生就被人扔到了弃婴塔里,而后被捡了回去。”
“我爹自此之后杳无音信,娘在临终前散尽家财才让寨里人正眼看我一眼,给我衣食。”
张大禹抬眼看向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说起来我还是因为入了扶月宗,前程有了保障才能顺利归家。”
不对,是家也不是家,反正不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家。
这便是段云格外关照他的原因,是宗门之谊,是怜悯之情,更是斩不断的血缘之亲。
庹经年瞳底的无以复加一闪而过,只是扶正了女孩的墓碑就可以免受恶灵侵扰,幕后之人到底有何意图。
“当真重女吗?”路迟忆侧首望去,“断乾的棺木歪了。”
王勇当即回道:“不可能!不可能是歪的。”语气就好像他不可能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事一样。
“嗯,不会歪的。”虽是这样说,张大禹还是站了起来,刚要望那处看就听见庹经年道:“你为什么肯定棺材一定不会被放歪呢?”
张大禹道:“昨夜我和断阿公迁坟放棺时确实是歪的,后来我将口袋中的一块石头赛进了棺下的泥土里,扶正了棺材。”
“是歪的,是歪的!我想起来了。昨夜在你们走了以后断阿叔就将棺材底下的东西拿出来了,说是不要让这东西扰了断丫头的魂。”
王勇大叫一声,嗓子战栗起来,“他还问过我,说是可不可以将两个孩子放进同一口棺材里,反正断乾生前最疼他了。”
“我说不可以,还不如去汤巴关上买一口棺材的好,我还借了他一些钱。”王勇抓了一把头发,喃喃道:“一个前几天抓鱼死掉的落水鬼而已,不能去玷污断乾。”
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劈在脑顶,张大禹有些恍愣,断坤死了,那他方才在途中遇见的又是谁呢?是鬼魂还是恶灵?
庹经年反应过来,原来当时断乱山说的确实没错,是十二个坟,只不过是十一个众人心知肚明的坟,剩下一个则是他自己藏在心底的坟。
“新棺材呢?”张大禹拽住王勇的一只手,“我们下午抬回来的新棺材呢?断坤溺死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为什么?”
他声嘶力竭一番,声音渐渐弱下去,当然不会有人告诉他,断坤和他一样,是从弃婴塔里被捡回来的。
断乱山人微言轻,脾性良善,吃了一辈子的苦也不愿拖累人。
一个不详的孙子突然死了就是应该的,被人提起就是恶心,迁坟放进棺材埋进土里是晦气。可是,一个死了的人怎么会晦气呢?
“棺材,棺材被一团东西抬……抬走了。”王勇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抖着肩膀指着很远的山坡,“去了那边,去了那边。”
张大禹抹掉泪水,忍住鼻酸,对着面前的二人道:“是……弃婴塔的方向。”
路迟忆望向庹经年,“断乾棺底的是玄石。”
虽没问过张大禹玄石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但此前灵盘指针东西南北的异动,和他四处除妖的行踪一致,必然确定无疑了。
庹经年点头,断乱山去了哪儿呢?玄石还在他手里吗?
恰时远处阵光一现,一圈淡淡的苍黄光晕疾速罩在月下,阵气逼人。
“是师兄设的阵。”
庹经年收回目光,同路迟忆先行一步前往弃婴塔。
一路穿林破叶,雾瘴穿进黑魆魆的密林带不起一丝风气,越往弃婴塔方位走树木越发枯萎,满地的荆棘逐渐染上灰蒙蒙的月芒。
“呜哇呜哇——”
婴孩低鸣啼哭的声音响起,高空适时盘旋起黑鸟,嘶鸣间朝低空投下一块块软烂的东西,丛林四处闪过虚晃而过的声音,乱作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