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雾弥漫,“路迟忆,别走散了。”
庹经年环视四周,足边笃笃一响,指尖刚要燃起火诀查看就被身后人捂住了眼,火诀灭了他才松开手。
脚边再次异动,一块破布裹着的软肉又一次落精准在了她的脚边,她问:“……路迟忆,是尸块吗?”
滑腻腻的血丝在无声的剑芒下泛起晶光,他将东西挑开,在她身侧很快道:“死鱼。”
“……没死人就好。”庹经年压下眼睫,拉住他腰间的软鞭继续前行。
趁人不备间草木在身后悄然疯长,锋利的霜草伤人无形,两人垂在身侧的手背很快被划出微小口子,在夜里黯然见了红。
视线内的景物忽然模糊不清,庹经年眨了眨眼清神,发觉路迟忆走在右前方不发一言,步伐有些快。
“路迟忆。”
她出口,手掌在眼前挥了好几次依旧看不清,双眸已然不再聚焦。不见他回应,只得又道:“路迟忆,小心些,雾气和草木有毒。”
右脚被软物绊了一下,庹经年不得不松开了流萤,这才引得路迟忆回首看她,只见她白净的脸上不知何时两行血泪直下。
黯暗的瞳孔骤然微缩,他道:“张嘴。”庹经年应声启唇,一枚药丸紧接着递到她的唇边,抵着唇瓣咽了下去。
将药服下后右手却不受控制的向前袭去,路迟忆错身躲开,喉间还是被她擦出了三道细小的血痕。
耳力在此时恢复,路迟忆轻轻将她眼下的血泪拭净,终于听见她道:“路迟忆,我们又回到了原点。是断坤设下的迷魂路。”
路迟忆将喉间的伤口遮住,“出口在东南位置。”
迷魂路是恶灵选择附身于人经常用的一种方法,两人及以上的群体是攻击对象,若是选中了人选,其余人便会自相残杀,成为替死鬼后终身困于迷魂路。
体内锁骨处翻涌的戮气好像与周围的某些东西共鸣上了,庹经年握紧灭苍剑,视线清明起来,“师兄等不及了,用追踪符。”
她冰凉的指尖还未找到地面软肉上的血液,就见路迟忆双指拈了一道符纸,上面早就沾满了血液,他冷然道:“晨昏交界,以近求远。”
话落,毒雾破开,迷魂路散,符光刺眼,二人随着此光疾行来到了弃婴塔处。
残风卷走满地凋零的毒叶,弃婴塔经年破败看不出是塔,左高右低将倾未倾,像是个胡乱将男童丢弃进去的弃尸地一般,其后是断壁残崖。
夜风吹过残崖,隐约有不甘和怨憎的声音从崖底飘上来,撕碎草木,扯裂耳膜。怨气四溢,越发冲撞起塔前活人的神魂来。
“修士——救——救我!”
“索命来了!索命来了!我还不想死!啊——”
一道中气十足,坦然的女音响起,“我早就说过,早年间这样做是会遭天谴的,这下好了,报应来了……”
灭苍和无声双双出鞘,路迟忆和庹经年单手持剑抟风直上,刀光剑影间劈裂了众多绕着他们盘旋的怨灵。
须臾,塔顶出现了独坐中心位的久仪仁,在他周围是五个魂灵状态的男童,身体空幽幽的飘在虚空,在其之下依次是同他们身体状态一致的寨民。
断掉半截右腿的、人中被硬生生撕裂的、左臂竖着断开的、下半身没了的、头骨被敲碎的。最后一位的脑浆凌空泼洒,早已吹灯拔蜡。
阴风裹挟毒雾怒号,一道符纸立着打在塔前——别管我,找到断坤。
五位二阶恶灵并未退散,召唤他们出现的很大概率是其后最大的恶灵:断坤。
“久师兄,其他迁坟的人呢?”
张大禹将精神失常的王勇安顿好后,破障而来,一边拿着随手买的剑斩杀怨灵,一边关切的抬首望向塔上布阵度灵的久仪仁。
一道符纸打出:被带去了河边。
庹经年提前锁定几团怨灵,一剑击杀,提醒道:“张大禹,你背后。”
张大禹扭身疾速扫了一眼身后,阴森森的地面空无一物,他回身昂起头,“吴语,我后面没东西。”
话还未说完,他只觉肩上略微重了一些,似站立了一只鸟雀。耳边一道慢腾腾的声音低低响起,昏昏溺溺,稚拙无比。
“是我啊,大禹哥,你要吃鱼吗?”
寒血顺着后背蹿起,毛骨悚然的至极。张大禹一寸寸地扭过脖颈,与皮肤乌青的断坤来了个脸对脸,旋即一掌劈向右肩,打散了盘在他肩头的灵魂。
新棺现身,断坤则是赤足立在了棺材上面,腥咸的水顺着棺材流淌,他瘦骨嶙峋的灵魂在毒瘴中不死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