庹经年略微摇头,“你将人全部杀了,你让你阿公往后怎么办呢?”
断坤扯着她冷淡的脸用力笑了一下,“我会带着阿公重新去别处生活,捉鱼吃野味,能耕田就好。”
庹经年望向远处那头被栓在树下的黄牛,在它的脚边是食之不尽的鱼和草,它并未吃下一口,硕大的眼睛正四处打量着,好似在寻找些什么。
她收回视线,“你住在我体内,你难道不怕断阿公害怕吗?”
“只要我活着阿公就会开心,无论如何他会愿意的。”断坤用她的身体眨了一下眼睛,“吴语姐姐,我选你。”
他喃语,“你是女的,我选你,女的,真好。”
素白的五指缓缓抬至胸口,庹经年轻而易举的抓住了垂在身前的保命黄锁,这锁于她而言很小,对断坤来说却有些大了。
深棕色的眸底闪过一丝情绪,她恬淡道:“断坤,我为你的遭遇惋惜,但,你选错人了。你还做不了我身体的主,也受不住我的命格。”
“咔擦”一声,黄锁完完整整的落到地面。
庹经年调动体内的戮气,锁骨一热,而后弑生弩蠢蠢欲动,一声娃娃惊叫划破长空,断坤清透幽蓝的灵魂被她强行逼出了体内。
稚嫩的声音有些怒火,“你耍……”
“我提前告诉过你了,”庹经年望向眼前的小孩,两道弑生纹很快从她苍白的脸上褪去,等到戮气重新停歇,她道:“你还小,不该随便附大人的身的。”
末了,她郑重其事道:“特别是不该找上我,我体内的东西你控制不了。”
“我才不信。”断坤脱口而出,空洞的眼底腾起火焰,控着一位寨民朝庹经年扭曲的攻去。
一道戮气在无声无息间化作枷锁,寨民的脚步随之一顿停下了攻击。庹经年双指轻点寨民的心口,化去戮气,她低语:“走远一些。”
随后闲庭信步的从他身后走出来,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赤玄二气,她道:“你以为我不会杀人吗?妄图用活人来对付我,这招对我最没用了。”
此话既出,身后乱窜的人跑得更快了。
“断坤,逝者已逝,你别再一错再错了。”张大禹在百米外斥吼,路迟忆笙声随之而来。
“我没错。”断坤飘渺的脸上盈满泪水,湿濡濡的水再次染湿灵魂,“我要全寨的人都死在这里,他们都是罪人,都不得好死。”
断坤抬起双手,一口幽灵似的火红色馆材不再隐身,通体剔透的棺身从九霄盖下,方圆百里内的怨灵循气而来,不惜以身饲馆。
加之断坤以怨灵为祭,压顶之势的火灵棺愈来愈大,馆身长到能罩住半个汤巴关,不出半柱香,整个关内即将变成一座巨大的活人坟场!
断坤咯咯笑,泪水流得更快,不在乎的说:“动,都给我动起来。”
一声令下,寨子里被束着的寨民们都动了起来,活的死的皆双眼一翻似死鱼,水渍随着裤腿蔓延,很快洇湿了一片干燥的河岸。
脑中一派呕哑嘲哳,眩晕和锐痛从太阳穴袭来,紧接着便是强烈的窒息感。
“……怎么办?他们还是活人。”张大禹连连后退,口干舌燥,用剑柄击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发丝和衣袂齐飞,四人的脸被头顶的火棺映得发烫,庹经年在火光中引出灭苍,剑锋斜指地面,勉力忽视掉火灵馆的影响,“一阶恶灵,只能定阵捏碎。”
“吴……吴语,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张大禹仰头望向越来越近的灵馆,他早已被寨民们逼到了河中,四面楚歌之际心中却不想将断坤的魂魄毁去。
笙声立足于化灵阵的北位,皮笑肉不笑,道:“有,当然还有办法。”
张大禹抓住了希望一般,忙询问:“师姐,是什么办法?”
笙声不看他,讥道:“死,大家一起死。”
“……”
南位的庹经年早已就位,灭苍铮鸣旋于身前,她缠指似笑非笑的道:“恶人作恶自有天收。况且,我尚有心愿未了。”
明明灭灭的瞳底意味深长,她不愿去死,更不愿看见自己所珍视的人因恶人恶灵死在此地。
“有。”路迟忆一脸疏离,声色寡淡,五指缓缓压住腰间的软鞭,望向几人道:“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