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灿灿:“……哈。”
果然被认出来了,早知道当初就不为了刺激她活下来,给她说自己的英勇事迹了。
救她激她的话历历在目:小孩你醒醒,再坚持一下,你母亲被我救下后兴许还活着,你难道就不想再见到她吗?
秋灿灿挺起胸膛索性不装了,敞开道:“文浅是我救的不错,但她的下落我真的不知。”
她顿了下,思索再三,“但有一人的行事动机最像她,我怀疑了好几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说。”
丹青吐出一个字,照例压制着她,心中却已有想法。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映月亭长老,你的师尊咯。”秋灿灿说得不咸不淡,摇头晃脑的指名道姓:“文巽书。”
“……”
“你难道就没发现她对你额外关照过头了吗?”秋灿灿抱起双手,丹青拜入宗门不过三年,文巽书该给她的似乎都给了,虽说平日里严是严了些。
如果一个母亲蛰伏许久,能避开仇敌的盯梢,肯为她做出这么多确实世间无两。
当然,她还有一句话没说。
文浅活下来的几率其实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微茫。而她就是因为有了文浅失踪的前车之鉴,自然得守好第二次出手才救下的丹青。
神思幽转,秋灿灿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但是,目前最需要她保护的好像是弑神庹经年,那个曾经战无不胜的曌域生神,庹於。
“师尊?”
丹青凝眉陷入犹豫,那南边水域双女山的修士呢?她的功法明明有些母亲的影子。
秋灿灿知她有想法,挑眉道:“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你杀气腾腾的样子怪恐怖的,我心跳都快停了。”
纵使知道早晚有一天她会这样,秋灿灿还是有些不能适应。
丹青不动声色的松开她,喃喃自语:“这一次,还是躲不过吗?”
父亲已死,如果拼尽全力,还是不能救下阿姐和母亲,她该怎么办?
“躲不过?那倒未必。”秋灿灿看她,勾唇道:“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这一点,庹经年或许在穿回来时记忆尚未恢复便已明白。天命是种虚幻缥缈的东西,可有,自然可无,别在心中豢养预设的魔鬼。
换言之,天命有人可信,自然有人可不信。看破这一点,才能所向披靡无所畏惧,最终挣脱它给予你的无形束缚。
秋灿灿和庹经年待过许久,本意是为了监视克制她杀性大起的,后来经过相处她才发现实则不然,然后秋灿灿得出了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
凡人的意志善恶两端,一念神一念魔。只有自己始终坚守正义初心,远离歪路诡道,胜算才会最大,才有可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庹经年能否拜托弑神命格脱离天道的规则她不知道,但她相信,庹经年初心不改,是向往夭夭月明的。
“多想无益,笙掌门既然不在双女山,我们还是回吧。”秋灿灿瞬息走到出口,断断续续睡了三日,丹青既然也没像以前一样丢下她。
真是大发慈悲。
微风里草长莺飞,绯色烧云滚在天边,勾勒出吸睛的灼灼美景。
秋灿灿在风里吊儿郎当的回头望,试着让自己正经一点:“也许还来得及,你难道不想试试吗?就像你阿姐曾经那样的拼命。”
她们,有的是转机,时间问题而已。这个百年不够,大不了苟且偷生养精蓄锐,下个百年再卷土重来也未可知。
试试就试试,不过是规则而已,丹青第一次这么想。
“庹修士,你到底走不走啊!”秋灿灿拖长音调,步伐悠扬,枕着后脑的模样没个正形。
“灿灿,站在天道的对立面不好过吧。”
已经第三次了。
丹青跟着她步入阳脉清烟,左右全是扭曲的烟波,看着她的背影破天荒的这样问。
秋灿灿:“……”
“小意思,都过去了,谁让我刚好人美心善心里容不下罪恶,你们又刚好并非是大奸大恶之人呢。”
秋灿灿慢条斯理的笑,心中却悻悻然。
叛徒当着当着便习惯了,反正天道能奈她何呢?要怪就怪天道愚蠢不堪,选她做了初代副神,难灭也难寻。
每当夜里辗转反侧时她便会开窗抬头看天,心想不论是妖魔鬼怪还是神仙凡人,只要足够强大,诸多条条框框的规矩就会为你让路,也会为你铺路。
因为足够强大,她位列其余四位副神之上,所以天道对她过往的“过失”也能一笔勾销,多么讽刺和可笑。
“以后该藏的还是得藏啊,凡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秋灿灿摸着白净下巴,“哦对,小不忍则乱大谋。”
“管好自己,我无须你说。”丹青鲜少的呛她。
“啧啧,忘恩负义,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冒死救你了,你知道我当时苟得有多累吗?”秋灿灿活动僵硬的手腕,咂咂嘴似乎后悔得紧。
“弑炁之地,是我自己爬出来的。”丹青冷凝的怼回去。
“……哦”
秋灿灿对她竖起大拇指,报以微笑,应道:“是是是,忘了夸了,我们丹青最厉害最坚强了。”
有些事如果可以选择,秋灿灿还是愿意当秋家的小家主,素日里三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无忧无虑,还能自由自在的调戏良家男。
没人知晓,她心中生惧,对杀人早已有了心理阴影,每次在习堂拿起灵剑与人对练拼气,她都会提前在心里开解自己许久。
比起剑道一术,她更喜欢符咒,虽然修得一般水平。
“你也很棒。”丹青诚心诚意道,表情纹丝不露。
秋灿灿:“……”
忽然有些受不了。
衢道杂草丛生随风舞动,等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清烟隐去,一道红黑交错的身影出现在山前。
行进的幻影速度如同残红,裙袍摇曳不止,让人很难触摸到一丝半点。
来者步履不停,掠影前往双女山以南的腹地,跟着追魂咒的指引,不费吹飞之力找到了弑炁之地的入口。
入口处,来人右手拉弦搭弩,肃鸣轻颤,隐藏的结界很快被一箭碎开,如碎镜层层褪去。
此一箭无声无息,却惊动了万里之外露天宅院里正在卧阑听雨的人。
院中人立于灰瓦铺就的檐下,伸手接过一滴冷雨,捻了捻后愉悦道:“垂死挣扎的鱼儿,终于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