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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你还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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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磨了多日,最后征得文浅同意,才得以进入双女山的南边水域,这个让人心安的地方。

文浅对人世困难一向看得很开,可能是由于同姓同性的原因,她虽没有余力,但慷慨点化了文巽书对于剑术和大道的看法。

日子如流水,秋收冬藏,三人的关系逐渐变得熟络。

他们诉尽各种奇怪烦心事,将在外界经历过的除魔卫道事,尽数说与文浅听。

文浅听得兴致盎然,偶尔会想起一家四口短暂的点点滴滴,软磨硬泡之下也同他们师兄妹二人聊过几许。

文巽书闲暇时爱书画,曾于纸上执笔写过。

文浅,一位功德无双的残神,曾有一夫名叫庹渡,膝下有一双女儿,大的唤庹於,也叫阿於,小的唤庹经年,也叫阿旌。

也是在那时,落巽不知为何弃了对驻颜术的研究,专心剑道一术,对外主卜卦之道。

凡是卜出卦象十有九真,因是违抗天命之举,须以寿元和修为作为代价。

若是想与他人共享消息或是逆天改命,代价更重,代价无人可知,无人可敢去赌。

几乎是同一时,文巽书选择修苍生剑道,辅修符咒术,并暗自钻研易容术和卜卦术,自动弃了成神念想。

神活半世,居然如此悲凄,不如痛痛快快来人间一场。

那一年的参苓大会,震出八方威名,各宗出天骄翘楚。

五位少年各揽一方,剑术魁首更是罕见的出了两人,其一是主苍生道的颜翎,其二便是苍生道的文巽书。

同年岁末,新旧交接之时,文浅命数到头,因病魔缠身而死,死于栀花绿草交界处,魂魄散于落巽怀中。

寒岁遇她,寒岁失她。

那之后落巽一蹶不振,回归宗门后便被师祖带去闭关。三年后出关,记忆因功法修炼残缺一半,许是为了逃避这段痛苦的南柯一梦。

人死如烟散,文巽书为之大恸,作出了第二和第三个决定。

其一,以卜卦之术粗略算出文浅女儿的存亡,卦像显示:灾厄卷土重来,大凶之兆,不可惊动命数,缘来既是如此。

彼时庹经年舍生救人而死,撕裂渊薮带着十痛咒归来。将她推去异界存活的人,是奋不顾身的阿旌,她梦魇中的那道白影,便是从鏖窟崖被她安排好一切,然后出去救她的阿旌。

异界的轮回折磨,是无限渊门的手笔,即为天道对她的轻慢和反击。

这一卦,代价不轻不重,堪堪窥见命运边缘。

其二,文巽书以易容术扮作文浅,借用她的身份活下去,游四方,结交了笙离和颜翎,让文浅在天之灵知道,以她的性格活下去并非会孤独一人。

因为易容术,她顺水推舟设出断云纹一事,让庹经年因断云纹和随他可活这句话跟着路迟忆同入梅花亭,试图让她拼命好好活着。

落巽不会知道,师妹文巽书一向怕吃苦,竟背着他做了这么多的事。

文巽书在庹经年的致命梦魇中留下话术,后来在双女山点化庹经年,让她在命格压身的情况下按制休憩。

梦魇无解,这是对抗它的唯一方法,笨拙但确实有用。

所以落巽才会在进入梦魇之后,觉得凭空出现的声音熟悉。

她的师妹,他自然熟悉。

断云纹是文巽书粗心之下最好的绣艺,是她想改变友人之子命运的渺小伏笔。

不成神没什么,芸芸苍生中有一人曾真心以待这个世界,却得到了家破人亡的代价,她不想让她对命运失望。

文浅是她挚友是她恩师,是落巽情窦初开唯一喜欢过的女子。

文巽书没敢也没能力去算后来的事,因为这违背了天命,会被九天外至高无上的天道抹杀。

她为庹经年做这些小事算不得什么,几句话,一个加在阿旌身上的幻觉绣样,以文浅身份收获两次的好友。

想想也够了。

庹经年往后要独自面对的,是天道的盛怒和惩罚劫数,他们帮不了她,破局之法无可解。

“阿旌还活着,你不想知道她在哪儿吗?”

“多谢文长老,晚辈不想知道。”

只要最后能活着,庹经年总会再次见到阿旌,猜测只能是猜测,她知道阿旌还在扶月宗便好。

外面天色愈晚,星光溶溶。

庹经年将文浅的骨灰盒放进满月袋,走出硕月之下的月苑,心口泛起迟来的钝痛,细细密密将她扼住,连呼吸也变得沉重,迟缓。

她在映月亭的长廊呆了片刻,不及抬手,滚烫的眼泪就大颗大颗砸下来。

泪水在地面生花,任凭指缝也接不住。

原来母亲,曾经活下来过。

沙哑啜泣被她死死压住。

苑中斗转星移,墙顶偶尔有清风掠过,月色洒落进廊下,柔和地抚过她头顶。

等哭够了,庹经年带上玄帽,擦干泪往前走,心中对不公的仇恨肆意生长,如花枝乱蹿,确凿的怨愤牵动神经和体内的戮气,让她锁骨滚烫灼烧着。

这股热意蔓延到心口,愈烧愈烈,如烧红的针刺,连着骨头和血脉也疼。

一步一停,周遭静谧无息。庹经年走完长廊,勉力控制情绪,静心禁咒熟悉地游走脉络。

她扶上冰凉的廊柱抬头看去,月亮没变,皎洁不侵,星芒如一,和阿娘阿爹在世时毫无区别。

又大又亮,好像真的,充满无限希望。

沙沙……

右前方的黑色树影忽然婆娑起舞,伴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压迫和熟悉,风声簌簌响起,极为短促。

似是提醒。

不及回头,七道符咒光芒突然从脚底恶狠狠的射出,带着蛮横无理的攻势。

庹经年被这符光刺得遮眼,侧步闪避,跃身又躲过多个方位攻击的符咒线,几个回合过后,危机皆被化去。

她探手支地,身轻如燕的落地。

不料被临空而来的一道纤影翻扑在地,周围黑沉的树叶因杀机震荡,发出咻咻响声,如鬼影在张牙舞爪。

庹经年落地时轻舒一气,还好后背是一片柔软绿地,伤不到她的骨头。

只是突遭飞来横祸,她腰上系好的满月袋猛地被打飞出去,滚出很远,上面的锦带松开了。

里面的白玉万物链棋、血珠梅花簪、雕花水葫芦和一颗靛蓝色的银铃铛,全都骨碌碌的滚出来。

骨灰盒露出松脂般的晶莹一角,刚刚好卡在满月袋的袋口。

“你还敢回来?你怎么敢回来的?”笙声恶意十足的说,凉沁的眼神从滚落出来的靛铃上收回。

是铃声暴露了庹经年的位置。

这声音,只有笙声最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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