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小时候心爱的玩具,保存得再好,等到长大了也只能束之高阁。
贺瑆看了眼桌上的早餐,中式和西式的都有。
中式的有小笼包、白米粥、小咸菜、煎饺、小馄饨、豆浆、油条和豆腐脑。或许是记着他爱吃辣,邢姌特意把豆腐脑做成了咸口的,加了满满一勺辣椒油。
西式的她则准备了面包、培根、煎蛋、牛奶和火腿三明治。
每一样做得都不多,但架不住样多,原本宽敞的红木桌子此时看起来也小了不少。
贺瑆实在不太适应这个突然闯进自己生活中的家庭成员,也不知道面对他们突如其来的关心自己该作何反应,于是,他选择了逃避。
“时间来不及了,我先去学校了。”贺瑆抬脚就往玄关走。
“欸,那你不吃早饭了?”贺明宇抬手想拽住贺瑆的书包,可他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哪能跟十几岁的孩子比反应速度?贺瑆一个转身,他的手连书包的边儿都没搭到,只能看着对方径直走向门口,“你邢阿姨特意给你做的,你好歹吃一口啊!”
路过厨房的时候,贺瑆看到邢姌脸上的笑意瞬间被失落代替,他抿了抿唇,脚下打了个弯,拐进了厨房。
在邢姌不解的目光下,他拿出了两个保温饭盒,把小笼包、煎饺和三明治夹了一些到其中一个饭盒里,又把白米粥和豆浆倒进另一个里面。
他把两个饭盒的盖子盖上,刚要走,就看到邢姌的手里端着碗没放辣椒的豆腐脑。他收住脚,从她手里接过碗,放了两大勺辣椒油,也不用勺子,就那么站着把碗靠近嘴边喝了起来。
三两口喝完豆腐脑,他把碗放进水槽,经过邢姌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说:“桌上那碗加了辣椒,您要是喝不了就给我爸。”说完,就拎着两个饭盒走了。
邢姌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从冰箱里拿出什么快步追了上去。
彼时,贺瑆已经换好了鞋,正要推门出去,却被人叫住:“小瑆。”声音小心翼翼中透着一丝讨好。
叫他的人是邢姌。
贺明宇总是叫他“星星”,尽管他觉得这两个字很像女孩子的名字所以抗议过很多次,但对方依旧我行我素。
邢姌只会叫他“小瑆”,去掉姓,再在单名前面加一个“小”字,既表达了想要跟他亲近的意思,又不至于太过冒犯惹他厌烦。
也许是她此刻的神情看起来太过温柔,也许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太过忐忑,贺瑆放下握住握把的手,问她:“怎么了?阿姨?”
想起她的儿子也是在附中上学,贺瑆以为她是想拜托自己在学校照顾一下她的儿子,没想到,对方只字不提这事,只是把一个塑料杯塞进他手里。
“这是?”贺瑆看着杯里红彤彤的液体问道。
“这是冰镇过的樱桃汁。我听你爸说你总是喝冰可乐,总喝可乐对身体不好,又听他说你爱吃车厘子,就买了些榨汁,喝起来酸酸甜甜的,比喝饮料好。”
实际上,贺明宇的原话是:那小子从小舌头就金贵,什么贵吃什么,猪肉要吃梅花肉,牛肉要和牛,就连水果都爱吃贵得要死车厘子,难养得很。
初中三年,贺瑆仗着成绩好,老师对他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踩着点到学校。像今天这么早的不说绝无仅有,那也是屈指可数。
他到班级的时候,教室里的座位还空了一大半,和他想象中有出入的是:沈砚的座位是空着的。
他以为,像沈砚这种各科老师们的宠儿一定是每天第一个到班级的,没想到沈砚没到,他前面的蒋天阳他们几个倒是坐在了座位上。
“早啊,贺哥。”蒋天阳叼着根吸管吸溜着杯里的粥跟他打招呼。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问他们。”蒋天阳朝前面的两人抬了抬下巴,对着贺瑆大吐苦水:“这俩货,自己早上睡不了懒觉,就给我打夺命连环call,害得我天天来这么早。”
郭炟和许聪虽然成绩垫底,可有他们在学校当老师的爸妈在,每天那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迟到,根本不可能的。
被点名的两人毫无愧疚之心地嘿嘿一笑:“好兄弟,就要同甘共苦嘛。”
蒋天阳“呵呵”了两声,表示不想搭理这两个损友。
“你没吃饭?”贺瑆看着他手里的粥问。
蒋天阳苦着一张脸:“我妈嫌我起得比鸡早,说她起不来,让我自己解决早饭。”
“那你就光喝粥?能吃饱吗?”
“哥,早上五点多的早餐店里都是什么人啊?都是大爷大妈!我能从他们手里抢出一杯粥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那正好,”贺瑆举起手里的两个饭盒晃了晃:“我来给你送温暖了。”
“哇,我贺哥也太贤惠了吧,感谢我贺哥!”
“滚蛋!吃不吃?”贺瑆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他的椅子腿。
蒋天阳笑得一脸谄媚:“吃,吃。”
“聪子,火旦,你们也一起吧。”贺瑆招呼着两人。
“不了不了,我们吃过了。”两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