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教室里的人终于得到了解放,一股脑儿地往门口冲去。
蒋天阳走之前回过头,随口问了一句:“贺哥,你不走啊。”
贺瑆停下手里转着的笔:“你先走吧,我等会儿再走。”
蒋天阳没多想,说:“那我先走了啊。”
没一会儿,教室里的人就都走光了,贺瑆拿出静音了一天的手机,拨了一个语音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都没有接,直到最后一声响铃结束,冰冷机械的女声响起,贺瑆才挂断电话。
贺瑆盖上笔帽,把手里的笔和自己的周考卷子一起塞进书包,又拿起沈砚桌上的卷子和答题卡折好夹进书里,拎着书包往教室外走去。
这几天他住在一中的那套房子里,上放学都是坐地铁,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出了校门后顺着桦林路往东走。
走到第五个红绿灯的时候,贺瑆并没有左拐进丁香巷,而是过道直奔对面的五柳巷。
他七拐八绕进巷子的最深处,在院门前站定,刚想抬手敲门,就被门上挂着的东西止住了动作。
那是一把老式的三环铁挂锁。
说来奇怪,明明不管多么秘密的秘密在教室里都不算秘密,可沈砚的事情却无人知道。他人在教室里,但却没人能说出他的行踪,哪怕是个大概。就像现在,他有对方的微信,也知道男生的家在哪里,却还是找不到人。
没见到人,贺瑆只能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先回到家里。考试刚结束,他也不急着回去,于是在巷口的站牌前上了231路公交车。
这一天,他脑子里除了考试就是不见人的沈砚,直到下了车,他才想起来今天是贺明宇和邢姌结婚的日子。
今天过后,邢姌就要正式搬进丁香巷的老房子里了。想到从此家里就要多出一个陌生人和他朝夕相处,贺瑆就觉得心里闷闷的。他突然就明白了刚转到一班时班里同学对他的排斥感是从何而来:没有人会喜欢陌生人闯进自己的领地。
算了,贺瑆心说,多想无益,他还不如回去再做一套题。只是一个周考,还远没到考完就万事大吉的地步,高考结束之前,他都不能真正放松。
这套房子就在一中后面,下了车穿过马路再直行一段路就是小区正门。
路灯、车灯、霓虹灯、装饰用的彩灯把街道照得色彩斑斓,整个城市并没有因为天黑了下来而人影萧索,反而看起来很繁华。可置身其中的贺瑆却有些不知道去哪。
红灯倒计时结束,绿灯亮起,他穿过马路正准备往前走,就看到不远处的超市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脚步匆匆地准备往马路那头走去。
尽管男生步履匆匆,身上的衣服也不是贺瑆所熟悉的校服,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沈砚!”他大声喊道,生怕对方听不见导致两人错过。
男生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些茫然的神色,似乎在疑惑怎么会在这里听到那道最近频繁出现在他耳边的声音。
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贺瑆却拿出了初中比赛时百米冲刺的速度,眨眼间便跑到那人身边。
沈砚手里拎着塑料袋子,停下脚步,眉心微蹙,问道:“你怎么在这?”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贺瑆虽然刚经过剧烈地跑动,但毕竟距离不远,他连呼吸都没乱,刚准备问问对面的人他怎么在这、为什么不参加考试,就听到这人反倒先问起他来了。
语气还不怎么好。
贺大少爷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他仰仰头,用下巴对着人反问:“你都能在这我为什么不能?”
沈砚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因为着急态度有些不好,缓和了语气,说:“老头腿摔断了,我带他来医院,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我出来买些东西。”
贺瑆的少爷脾气刚蹿上来就下去了,听到沈老头腿断了,他也有些着急:“沈爷爷腿断了?怎么弄的?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你等一下——”
话音刚落,他就钻进了沈砚刚去的超市。
前后不过两分钟,他就抱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果篮走了出来。
“你……”沈砚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走吧。”
“去哪?”
“当然是医院啊,”这回,轮到贺瑆不解地看着他了:“沈爷爷住院,你不过去吗?”
“我当然要去,但你——”
“我都知道爷爷住院了,当然要过去看看。”贺瑆的语气理所当然。
“这么晚了,你不用、”
“我用,”贺瑆打断他:“快走吧,爷爷还一个人在医院等着呢。”
他都这么说了,沈砚也只能领着他往医院走去。
路上,沈砚告诉了他沈老头腿摔断的原因。
原来,沈老头年轻那会儿在大学当教授的时候就养成了每天晨练的习惯,后来退休了,这个习惯也没变。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慢跑四十分钟,顺便买个早餐,回家的时候沈砚也起来了,爷孙俩正好一起吃饭,原本今天早上也是如此。
可偏偏前一天晚上下了雨,路面上有积水,五柳巷里又全是青石板路,沈老头回家的时候就不小心滑了一跤,腿磕在了门坎上。
听到这,贺瑆有些担心:“那爷爷没事吧?”
沈砚说:“还好,摔得不严重,轻微骨折,老头身体素质也不错。但毕竟年纪大了,医生说先住院观察一周,看看情况,如果恢复得好就可以回家养着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友谊医院的门诊大楼。
友谊医院和一中是邻居,离贺瑆在这的房子自然也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