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瑆对这家医院并不陌生,小时候,他每次生病,夏柔都会带他来友谊医院。这也是夏柔最像一位母亲的时候。
贺瑆一直很喜欢友谊医院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平易近人,让病中身心脆弱的人倍感温暖。
穿过医院的门诊大楼,后面就是住院部。沈老头曾经教过的一个叫何时的学生毕业后在这家医院工作,考虑到他腿不方便,就把他安排在了一楼最里面的那间病房,既不嘈杂,出入也方便。
贺瑆提着果篮,跟在沈砚后面进去。
没想到,沈老头看到他之后不仅没像上次那样笑眯眯的,反而虎着一张脸瞪他:“你怎么在这?来干什么?!”
听到这话,贺瑆不禁哑然失笑:老头和沈砚真不愧是祖孙俩,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沈砚把人带到,就到一边整理买回来的东西了,也不管现在对谁都凶巴巴的沈老头——主要是对他,面对医生和护士,他还是很客气的。
现在还多了一个贺瑆。
贺瑆半点儿不怵沈老头的臭脸,上前两步把东西放下:“听沈砚说爷爷住院了,过来看看。”
沈老头没好气地说:“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瞥到男生身上的校服,沈老头直接从态度不好变成撵人了:“看也看过了,我人没什么事,赶紧走吧,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明天还上不上课了。还有你——”
沈老头调转矛头到一旁的沈砚身上:“你也给我回去,这可没有多余的床,没你睡觉的地方。”
沈砚丝毫没被沈老头的话影响,他平静地说:“明天是周天,我不上课。这有折叠椅,我可以睡在椅子上。”
“睡什么睡!”沈老头一双虎目瞪过去:“不上课也不行!你给我回家睡去!听到没有!”
沈砚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自顾自收拾着东西。
贺瑆觉得这对祖孙真有意思:小的管着老的,老的却管不住小的。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想到,就是这一下让他被殃及池鱼了。
“你也把东西拿回去,我一个老头子,吃不了这么多东西。年纪轻轻的,就知道乱花钱!”
闻言,一直没出声的沈砚毫不留情地拆台:“那你老得可真够快的,你前几天还说你没老到连碗洗不了的地步。”
贺瑆笑得更欢了。
“那个——”贺瑆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这样吧,沈砚今晚去我家住。”
沈老头狐疑道:“去你家?”
“我家在一中后面有套房子,离这儿很近。医院有医生和护士,爷爷的腿不算严重,不需要陪床,你住在我家也方便随时过来。”后面那句是对沈砚说的。
沈老头也知道沈砚有多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想想也就同意了,可嘴上却说着:“随便你们去哪,只要别在我面前晃悠。”
贺瑆扭头用眼神询问沈砚的意思。
沈老头确实伤得不重。沈砚倒了杯水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又把从医院租来的轮椅推到床边,转身跟贺瑆一起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沈砚直接就对贺瑆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吧。”
“你去哪儿?”贺瑆撇撇嘴,他就说这个边界感极强的高冷哥怎么这么轻易就同意去他家住了呢,敢情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沈砚倒是没瞒着他自己的动向:“去附近住酒店。”
“一中在这,附近全是学区房,哪有酒店给你住啊,就算有,也离医院远着呢,去我家吧。”
“我不习惯去别人家。”
“咱俩都是一张床上睡过的关系了,还算什么别人?再说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沈砚听到他前半句话还有些无语,等他说完,那点无语就变成了诧异:“……就你一个人?”
“嗯,我家在丁香巷有个老房子,平时都住那,这套房子一直空着。”想到男生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的卧室,他立刻又加了一句:“不过阿姨经常过去打扫卫生,而且最近我一直住在那,很干净的,你放心。”
沈砚妥协了,脚下转了方向,贺瑆见状加快脚步把人领回家。
沈砚站在客厅,看着茶几上里倒歪斜的可乐罐,沙发上散落着好几件T恤、短袖,还有好几袋薯片和各种各样的零食,而本应放在沙发上的抱枕却躺在了地上。
沈砚默然片刻,然后转身就走。
贺瑆眼疾手快地拉住人的袖子:“欸——你干嘛去?!”
“找酒店。”沈砚的话言简意赅。
贺瑆不放人:“不是说好了住我这的吗。”
沈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说你家很干净的。
面对男生的死亡凝视,贺瑆振振有词地说:“是,我是说过,但我没骗你啊,确实很干净,只是有点乱而已。”
沈砚:“……”
眼看他抬脚就要走,上一秒还理直气壮的贺瑆瞬间就败下阵来:“好好好,我收拾,我收拾还不行嘛。”
沈砚这才转过身来,站在原地等着人把客厅收拾干净。
为了留住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贺小少爷只能认命地当起了田螺小伙,扔垃圾、叠衣服、擦桌子……
沈砚最后还是在贺瑆这住了下来。